⚫ 霍師之思想,通透靈活、敏銳深刻,常常能在電光火石之間給學生當頭棒喝。此有賴霍師思想中“化繁為簡”之能力。
⚫ 此“化繁為簡”之能力,落入於教化之上,使人能一方面根於理論、根於經驗,但另一方面又能超越理論、超越經驗之框框而有新的創造。
⚫ 我們將透過霍師之教學個案,呈現霍師之教化哲學以及其思維能力,從中展示霍師對於唐君毅先生學問之繼承與開新。
許志毅會長
唐學:研究方向
⚫ 一般研究唐先生的學者,以其序言的結論為核心,但文章內的心路歷程,才對實踐障礙,有提點的作用。
⚫ 另外,他們把義理,分類列點,成為架構。但從實踐上,如何開始?如何繼續?則難解答。 要活化義理,把架構變成動態,必須說明次序與因由,才對實踐步驟,有指引的作用。
⚫ 再者,唐先生必依中國傳統哲學,即以人生之事為起點。人生之事,即生而為人,知有父母,有家庭成員等。再記為知識,才能在生活以外,作純粹思考。所以人生之事,首先並非知識,而是感受:內心的苦與樂、精神的升與降、理想的顯或隱、得失的喜與哀,甚至一念之過位或復位。這一切,都是生命中的“承擔者”與“承繼者”,在人生之事上,所必經歷的心路歷程。 陳健恩副會長
霍學研究:《霍師的教化哲學——相應之意義:引導反省與開發
按上文分析,該位學生會感受到自己內心是有著虛怯、不充實之感的,因為他的內心是很清楚自己勇氣不足、逃避,不敢面對同事們的不主動,至於他自己“願意去為同事補位”,甚至內心給自己很多很好的理由去為自己對同事的行為辯護,其實都只是自我掩飾,把自己勇氣不足、逃避的行為合理化罷了。可是,他“不想責備下屬 、要為下屬補位的念頭”,已經成為他的甚深習氣 ,嚴重地影響著他。
生命註定受到習氣影響? 說是被他的甚深習氣所影響的意思,是指習氣只能是造成對生命之干擾,而並非是生命之主宰;思想判斷、行動念頭之產生,並非由習氣來主宰的。蓋習氣、性格,乃至經驗等,雖然是深深地干擾著人的思想,但是,如果人的心夠堅定、清明,則能清楚地察覺自己的起心動念,並能判斷自己的思想是否合乎道理、是否恰當、是否被自己的本能欲望所干擾等,從而真正地主宰生命。人希望自己的生命繼續被習氣、性格、經驗等干擾嗎?人希望自己的思維、判斷被習氣等所干擾嗎?人希望自己的起心動念與行為不合乎道理嗎? 其實,人的內心是希望自己能合乎道理的,不想自己被本能欲望、被自身的障礙所干擾的。苟能如此,只要我們堅定己心,即使面對自己的習氣、性格、經驗,我們的心還是可以不受動搖,按照自己內心最深的地方,主宰自己的生命、主宰自己的思想,從而呈現合乎情理的判斷與行為。當然,即使是內心堅定清明,但是很多時候面對自己的習氣、性格、經驗、本能欲望之時,難免會有種種拉扯的情況,這唯有靠自己的堅定清明之心去轉化。人可以視此為鍛煉,人就是要經歷這些考驗、磨煉,才會成長,最少內心的堅持力、 清明力、反省力、判斷力、行動力、思維力等會加強,那麼對於轉化自己的習氣、性格等的能力就能加強,而對於道理的抉擇能力也能更加堅定。至於人為甚麼不能堅定清明,而反為被自己的習氣、性格、經驗等所帶著走?這是由於人不自覺的“一念之執”:執著於自己過去的表現,放不下固有的思維模式,所以便難以突破。何以會執著於自己過去的表現,放不下固有的思維模式?如果要去到個人具體的情形去講就會很繁瑣,這裡我們只是簡單地指出,人對於自身固有的思維模式,會有著一種很深的依賴,因為固有的思維模式,是自己一直以來賴以回應世界人事的依據,如果不用這個思維模式,那用甚麼呢?如果人放棄固有的思維模式,卻沒有找到新的,人在這個地方,就會覺得不安,會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慌亂,所以很容易就會依賴固有的思維模式,那麼就會生起“一念之執”。因此,此“一念之執”並不是說其所執之對象如何如何之問題,而只是因為習慣了、是一種依賴,難以放下。此“一念之執”是難以被人自我察覺的,因為此一念就在我們每一個起心動念之間產生,它根本上就是在我們的思想之中發用。雖然此“一念之執”之生起並沒有實在的根,但是它卻會在我們起心動念之間產生,並且一直影響著我們,只是我們沒有察覺罷了。就好像清朝劉蓉《習慣說》中所言:“習之中人甚矣哉!足履平地,不與窪適也;及其久而窪者若平。至使久而即乎其故,則反窒焉而不寧。故君子之學貴慎始。 ”
人在習慣性思維中,會習以為常,很難自覺然後生起轉化之念。當起心動念之後,人的思想就會進入固有的習慣性思維之序列之中,那便更加難以轉化了。所以,人要突破,要提升自己、轉化自己,唯有在源頭上做工夫,正本清源,在起心動念之始,就要下工夫轉化,化解“一念之執”。在此意義之下,立志就很重要了。
例如一個敏感、小器的人,多年以來,他已經養成了一種思維習慣,就是每當聽到別人講話的時候,他就不經意地想到:“別人在講我”、“雖然他表面上是稱讚我,但是其實他是在挖苦我”、“他好像是給機會我發揮,實際上他是要我當眾出醜”、“他沒有正面跟我說,因為他根本上是看不起我”,其實是很脆弱、很負面的。可是他骨子裡就是有這種思維習慣,甚至他根本上是不自覺的,在起心動念之間就透露出來。除非他開始察覺到自身的負面思維,這是影響他性格的根源,讓他的生命不能自在,對人事判斷錯誤,也導致行為上的偏差與心理上的不安等。他察覺到了,還要把自己的心堅定下來,要堅決的去面對轉化自己的障礙。這便要從立志開始。
針對該位學生來說,當他面對困難挑戰之際,其起心動念之間就是“自己補位、逃避”。難道他的心真的希望這樣嗎?不,只是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思維模式,一遇到事情,便傾向以這種方式去回應 ,習以為常。如果不“自己補位、逃避 ”,反為他不知道該用些甚麼方式去回應所遇到的人事問題。這就形成了他的“一念之執”,此亦成了他回應困難的行動方向。立志,最簡單的詮釋,就是下定決心轉化自己,大處就是定立一人生方向,小處就是讓自己每一個發念都以此方向為鵠的。而此方向,並非往外求取甚麼成果,而是往內,轉化自己的障礙,使自己的思維能突破,從而達到成長。故此,該位學生在面對自己逃避、沒有勇氣的障礙時,就要立下堅定之志,提醒自己在面對困難時,要克服內心之逃避、要勇於面對,而且要懂得按照道理的信息去行動。所以,人能立志,正是擲地有聲,因為在這一刻,他並非空喊口號,而是打從內心深處,下定決心,面對舊有的自己、局限的自己、面對障礙局限,要“殺賊”,把障礙一刀砍斷。那麼,就要在每一念之間,留意自己的內心,覺察自己的念頭,看看是否有被自己的障礙所影響,在發念之中是否有受到自己固有的思維框架所局限,一個新的人生,就在當下得以建立。這也是“慎乎始”,發念就是人生活動序列建立之始,只要在當下能堅定發出成長之念、轉化自己之念,那麼新的人生就在當下。
或許,立志表面上只是一個價值方向,不一定有著很多具體的實踐內容或行動指引,但是它卻意義重大,引領人顯露光明的本性,在精神上有了一個方向,有了一條路,只要以後不斷以此往前走,就可以一步一步走往美好,要注意立志並非只是成就外在規範之路, 而是一條內聖外王之路,從轉化自己的不足開始,提升內涵,達到成長,以此作為基礎, 方可以成就客觀事業。當然,外在事功的成就,也是磨煉自己、給自己生命成長反饋的過程。
明乎上述所論,就會明白為何霍師常常教學生要立志,要體會理想,此即在喜耀生命課程之中,非常重要的教導信息;然後要學生讀書明理,又要透過做事,人才會得到鍛煉, 使自己成長。希望大家對於為何霍師要說“生命成長”,卻很少直接講到要成就甚麼客觀成果,乃至成賢成聖之心意,用心領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