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同道提出一個問題：“我在教導學生時（有關生命成長的教育），發現自己好像會有些猶豫、有些自信心不足，甚至會覺得自己對於學生所提出的道理信息是否準確等”。這問題值得討論。
在此，我先借用禪宗公案中的一句話來作一說明人生學習成長的歷程：“見山是山， 見水是水；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雖然這句話是有關禪宗修行歷程之話，但是卻也真的描述了人在成長過程中對道理世界深入、對生命境界升進的體證。 未參學或者是初學之時，甚麼都不懂，懵懵懂懂，思維很簡單的，心只是隨著所遇到的人事而轉，講得好是聽甚麼、見甚麼就學到甚麼，實際上是完全沒有自己的見解或反思，於是“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可是，若困於此，即使見聞廣博，乃至能吸收到很多道理信息，最多也只能是“知解宗徒”，乃至只是鸚鵡學舌、依樣畫葫蘆，更本上沒有自己的真正領會，所以搞不好，就會自以為是、自我封閉、畫地自限、以理殺人。相反，若能堅持學習，有一定的成長， 思維能力能夠比較深入時，就會發現原來自己一直以來所看到的世界、所了解的道理、對於生命的領會，都是很表面的、很膚淺的，甚至會有偏差的，道理世界、生命境界原來是有更深入的程度，於是就會有“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之境界，知道世界沒有這麼簡單，沒有這麼表面，透過表面再深入領會，便能會發現背後還有更深刻的意義，可以層層開顯，而生命自身也可以不斷突破。當學者再虛心學習，思想真正成熟，進入悟道的境界，則會發現原來一切可以打通、可以相通，道理世界與現實世界是可以通貫的，只是從前自己生命封閉，不能深入，
現在能夠通透了，一切如是，故言“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任運自然，雖然與初學時所見好像相同，但是背後卻有著深度與內涵，是經過歷練考驗的見證，思想通透之後，與現實打通的圓融。
以上是一個比較簡單地對學習生命成長歷程的說明。教導學生有關生命成長的信息，可以說是給我們一個很好的磨煉機會，因為在電光火石之間，你要對對方感受，直接掌握其生命狀態， 然後針對其生命狀態給予恰當的回應，注意，此恰當之回應是須要以道理作為根據，但是卻又不離對方現實的狀態與程度，包括他的思維能力、局限、性格、生活上的拉扯等，然後不同的方式去引導他對道理世界生起信心、生起力量，有勇氣去面對自己的局限，然後突破自己，而且有動力去不斷學習。能做到如此，靠甚麼？就是靠自己對道理世界的深入與對生命境界的升進。所以很多初學者聽到一些美善的信息、令人神往的理念、讓人思入風的道理世界、讓人敬仰的生命境界等，都會讓自己心生力量，作為自己的信念。但是在這個時候，很容易會混淆了“理想世界” 與“現實中的自己”，常常會以為“現實中的自己”已經進入“理想世界”而成為一個“理想的自己”，更嚴重的就是自以為是，以為進入道理世界、提升生命是很容易的事，看輕了成長是有艱難歷程的，於是一方面對於自己會自以為是，一方面對於別人則會以理殺人。學者宜慎之、戒之。
若能透過此關，開始真能對於道理世界深入，對於生命成長的艱難有所領會，當會對人有更大的包容與接受。簡單來說，慈悲之心、體諒之情會有更大的流露。在這個過程中，你會看到廣大的道理世界，然而，又明白自己生命的局限，所以會對自己有很高的要求、很高的希望，但是基於此，同時會容易對自己是否能有進步、得著抱著一種不確定之感，這並非普通的自信心的問題，而是因為有著更高的要求，希望自己真正能夠成長、希望自己能夠真正的做得好，但是卻未能掌握真正的標準，不能完全肯定對錯，故會有不確定之感。這個時候，最需要的是要得到印證，最好當然是老師的印證。當然，人在學習過程中可能會有很多不確定之處，但是我們可以透過老師的指導，得到印證，或得到啟發，從而自我調整，能進一步。因此，在教導學生的過程中，如果你越是對自己有更高的要求的話，你越是會有這種“不確定之感”，因為這些不確定的地方，正正就是自己想深入但是又需要得到印證的地方，當中包含著謙虛、恭敬、認真要求自己等的情懷，並非一般所說的“沒有信心”這麼簡單的。一般所說的“沒有信心”，真的是沒有內涵、不懂事、心中沒有底，所以沒有信心；但是當生命能得到一定的成長，在學習鍛煉的過程中所出現的“不確定之感”，卻並非如此，反為是“心中有一定的內容、有一定的領會”，只是需要“經歷考驗、磨煉，讓內心對道理世界更能深入與確認，並且對於生命狀態的把握更準確、更細緻”，從而產生一種更準確的“眼光與分寸”，這個地方，真的需要學者在歷程中虛心學習與把握，老師可以給予肯定與進一步的指引，乃至給予印證，那麼學者記得不要自滿，乃至自以為是，否則生命馬上進入一種封閉狀態之中，固步自封，猶如佛經所講的“知識障”，被自己過往的經驗或知識，乃至理論所框住。
回到文章開始所提的問題，當我們在“教導學生時（有關生命成長的教育），發現自己好像會有些猶豫、有些自信心不足，甚至會覺得自己對於學生所提出的道理信息是否準確等”之問題時，這是絕對正常不過之事，是在成長過程中必定出現的情況，只要如上述所說，記得虛心學習，向老師虛心請教、翻閱有關生命成長之經典論書，甚至與同道分享討論，而不要自以為是、 自我封閉，那麼就一定可以越來越進步 。（未完，下期順著今期所論，提出具體的例子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