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言,科學之活動,可以滿足好奇心、幫助瞭解物質世界的運作、甚至可以成就人類追求知識的價值,以成就更高使命,例如我們可以透過思想,大至瞭解宇宙的精蘊,小至掌握原子之結構,又可以掌握大自然的規律,避免自然災害等。可是,人若“錯認”,以為科學萬能,以之操控世界、主宰世界,那就成為“魔”。此“錯認”固然是與人自身之甚深問題有關。霍師指出“個體存在使人永遠孤獨”,“主體存在使人永遠游目向外”,於是,人 “要從自己出發,指向對象世界;這種活動方式,使他永遠和世界二分,不但無助於解除他的孤獨,而且永遠不安”。霍師更進一步指出,人透過主客二分的觀察方式,透過自己的思考分析,“開始瞭解世界、同時開始獲得某一程度的控禦世界的力量,使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之主”(按:此即從科學精神得到成果以後的錯認),但這卻使得人“ 把自己安置為世界的中心”,“這正是人的無明,人最深的自我,已把人轉化為魔”。我們在上文指出《易經》精神之下的觀察進路,可以讓我們對於生命主體與整體世界融合有所啟發。
從《易經》精神之下的觀察進路,而讓我們生命主體與整體世界融合之思想活動,著實難以具體論述申明(按:此或者是筆者不才,沒有這種能力去具體論說,請諒)。我們嘗試以另外的方式去論述。
當你看到天空、斜陽、原野、飛鳥、花開、流水、涼風、細雨,你會覺得如何?如果從 “知識觀”,則此等現象會成為一種按照規律所產生的機械演變過程;如果從“享受觀”, 則此等現象會成為一些給我們欣賞、享樂的對象;如果從“功利觀”,則此等事物便會成為我們利用、謀利的工具。總的來說,此等“知識觀”、“享受觀”、“功利觀”,乃至“科學觀”等,都是以主客二分的觀察進路而產生,談不上生命主體與整體世界融合。我們不妨放開這些思想,嘗試以赤子之心、最純粹的精神去凝視、靜觀、感受,那麼當會別有一番滋味。
例如,當你靜靜地坐在郊外看著太陽下山,夕陽斜照,鳥在天邊飛翔,一片寧靜安詳的畫面,你的心會有如何的感受呢?原來天地是這樣的平靜、如此的和平、充滿和諧,天地讓我們自由的徜徉,可以“無拘無束無礙”。
遙看天邊飛鳥,原野夕陽照耀;
頓覺寧靜舒泰,恨怨漸似開解。 (摘自許冠傑《何處覓蓬萊》一曲)
你能投入如此美景,當會感受到自己的心胸可以輕鬆的打開,很舒暢,一切困擾都得以放下。可是,絕大部分人只是停留在這種寧靜舒暢的感受之中,甚至只是把此感受當作是享受,失卻了對天地與自己的生命作出深一步反省的機緣。如果能深一層反省,首先我們會發現,天地對我們很好,會安慰我們,而我們內心對此是充滿喜悅與感恩之情的;再進一步, 原來天地是無私的,無論我們是怎麼樣都好,都會無條件的接受我們;又再進一步,我們會發現,原來天地在何時何處,都與我們同在,只要我們放下無謂的思緒(放下自我),我們會發現我們一直都在天地的懷抱之中。天地與我們的生命,從來都沒有分開過,一直默默地滋潤、支持著我們,只是我們有沒有去察覺、珍惜、感恩罷了。
我們以霍師的一首《永遠都是愛》再作申述。
《永遠都是愛》 作詞:霍韜晦作曲:阿鏜
星星,親切地閃耀; 月亮,溫柔地光照; 天地,從來都不拒絕; 人間,永遠都是愛。 大家無妨想一下,小孩子對於黑暗、夜晚,通常都會有所恐懼,你是這樣嗎?但是,當小孩子與家人一起,就算在黑漆漆的地方、面對黑暗的晚空,還是可以感到安穩的,因為有家人的愛,你是這樣嗎?當人長大了,在晚空之下,如果能夠靜靜地看著晚空,感受一下星星、感受一下月亮,人的內心一定會感受到一種和諧、平靜、平和,你是這樣嗎? 當人在夜闌人靜之中,如果能夠把心靜下來,好好感受一下天地裡面的資訊,人當會感受到天地的偉大、無私,原來天地真的是“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在無聲無息之中負載萬物、無私成全;無論你是甚麼人,甚至是任何的存在,我們在天地之中都可以有自己的位置、都可以有轉化、成長的機會,“天地從來都不拒絕”,“天地無私,常與善人”,你感受到嗎?
人,從來都不是孤單的,生命的空間是很大很大的,甚至是可以跟天地一起“歡聚” 的,人間永遠都是愛;天地本無私,庸人自擾之。
再引霍師之另一首《性情歌曲》以作申述。
《亙古的秘密》 詞:霍韜晦曲:阿鏜
讓花開在枝頭,讓石醉在江洲; 讓笑常若赤子,讓情跨越春秋; 讓風遍撫大地,讓雨洗滌千愁。 讓愛泯除人我,讓心永遠自由。 回歸宇宙,回歸萬有; 回歸宇宙,回歸萬有; 只是付出,不須擁有; 只是付出,不須擁有; 這是亙古的秘密,這是亙古的秘密; 這是亙古的秘密,這是亙古的秘密; 永遠無憂,永遠無憂。 永遠無憂,永遠無憂。 看著花開、流水、涼風、細雨,除了覺得很美以外,你還會看到甚麼?固然這些是自然而然的現象變化。然而,花開在枝頭,背後是得到春天的溫暖所滋潤的;水在江中流動,浸潤石頭,就是因為大地山河匯聚,讓水流到江中,與石頭一起;風臨大地,背後就上天的賜予,特別當柔風輕撫我們的臉上,我們會感受到上天的溫柔;同樣的,風吹到大地上,也是上天的一份愛;雨水,不僅僅是滋潤萬物,也是上天為了洗刷、淨化大地而來的。如果能如此感受,我們會看到天地之中,一切不分你我,一切都是無私、一切都是愛、一切都是情, 一切都是付出。可是,在人生之中卻有一個很大的顛倒,就是以“爭取自我擁有更多”作為人生的最重要的價值,最後弄得遍體鱗傷,但卻沒有成就任何的價值意義,浪費一生。如果我們透過《亙古的秘密》一曲,直接感受天地,從花開枝頭,到流水、涼風、細雨,我們可以看到天地無私;又或從人純真之情懷、從人我沒有隔閡、內心相通,我們可以看到自己內心的真正追求,原來就是“只是付出,不須擁有”。人能放下自我,回歸整體,反為能“永遠無憂”,一念顛倒、錯認,為“自我”爭取更多擁有,結果陷入無盡的煩惱之中,永遠躁動。 能如此投入天地、感受天地整體,則人可以保持謙虛、誠敬、感恩、尊重、隨順等之情,那麼才會看到真正的天地變化之道: 一切不分你我,一切都是無私、一切都是愛、一切都是情,一切都是付出;遇到順境,則懂得感恩、懂得迴向眾生,不忘付出。遇到逆境則會懂得接受、警醒,當作磨煉,不會放棄,沉著面對、反省、改過。人能放下自我,投入整體,當能隨順天地、隨順變化,不會感到侷促、有無窮的空間、有無限的創造能力,思維才會真正的得到突破與開發,不會停留在“以自我為中心、不斷地向世界攫取”的根本障礙, 導致產生種種顛倒、虛妄的思想。由此再看家庭之事、國家之事、民族之事、人間之事、天下之事、歷史之事、文化之事,皆並非割裂獨立,一切都與我息息相關。一切變化、順境逆境,都可接受、都可從容面對,人的胸襟氣度,自然不凡。
最後謹引霍師一首《悟道詩》共勉: 山高雲在腰,水靜月來朝; 神遊天地外,萬化付長嘯。 (《變化之道》全文完,下期開始《正人正己》)
霍師學問的背景理論(九)“禮之先” 陳健恩
恕的開始,是自覺別人的一些壓惡的行為,自己就不會同樣地對人做。依於恕道,便可慢慢去了解“仁”,了解如何能無怨。所以仲弓問仁,子曰:
“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在邦無怨, 在家無怨。” 人當受了別人的冤屈或不公,轉而思索,先不把怨反施之於人,而用力轉向於另一方向,最後才能“忘其初對此人之怨惡之心”,這就是“無怨”。
《中庸》有一句話“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意思是,“治人”就要懂得給他機會,等他可以自己改變他自己。改得到的,就不需要懲罰,“止”就是不需要再追究了。所以“君子以人治人”,最重要的是懂得給予機會,等待他,知道他一樣是明白道理,而不是由外人去修削他,這是王道的管理,不是霸道或法治。法治就一定要懲罰,但未能鼓勵別人,要給人自覺地去成長,非要如產品般,必要由外削而成,這就是忠恕。所以,下一句就說“忠恕違道不遠,施諸己而不愿,亦勿施於人” 。(取自霍老師課堂內容) 朱熹在《中庸集註》詮釋為“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因受到近代武俠小說的借用,變成了報復的意思,這和原意剛好相反。中國數千年文化所用的道字,無論是儒釋道或儒道墨法,差不多全用在正面的意思。要講魔道或邪道,也會特別去說明,而不會在一個代表有普遍性的短句中使用,更何況在 《中庸》這本經典之中。因此“以其人之道”,至少應先解作“用他內心的道理”,才乎合道字傳統以來的用法。
所以,當自己受怨、不公道,而不把此怨、此不公道,反斯於此人。這是因為,人是明理的。這便由對你不公的“人”,轉向於一種令人不公的“行為”。人是明理,是指人所惡的本不是人,而是一種傷害人的行為。由此便能收起對“人”的怨懟,轉而對“此行為”的壓惡。孔子就發現了這條“恕道”,而從這條道上,才能根本地,合情理地,消除一般動物本能式的自然地對任何“他人”的怨懟。這種從根源上,轉向用力的焦點,所依據的就人能明理。其他所為時間可淡忘的說法,其實怨在心中只是潛伏狀態,未真正化解。 這就是唐先生對孔子恕道的解說。一個人能行恕道,才能體會“無怨”, 然後才慢慢做到“不尤人”。再進一步,才可講“不怨天”的生命內涵。能感悟“不怨天”的生命意義,才可再講孔子的“知命”境界。
現代很多人一講就是“知命” ,不要說體會,可能連知識層次都未到。
唐先生說,能有忠、有恕、有信,然後才能有敬。再本忠恕信敬,才可以再講禮。(本來今篇想講禮,但寫起來還覺得有話要說清楚,所以下篇才說)
我常說唐先生,能一步一步教我們,去理解霍老師學問的內容根據。沒有認真並大量讀過唐先生的書,真是不容易明白的,我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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