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講及下一講之中,我們將論述中國歷史精神對於開發領導力方面的啟發。大家不妨先閱讀第三講《立國以德》及第四講《成長以志》(《立國以德》及《成長以志》兩講是講述中國歷史之精神)。以下我們先簡單重溫第三及第四兩講之重要精神。
第三講《立國以德》著重《尚書》所呈現的歷史精神。從遠古時代的領袖,如堯舜禹等的故事中,我們看到他們都是有創造力的人物,懂得要求自己,立國以德,以德治天下。堯禪讓天下、舜大孝化民、禹治水為公,都顯示出一種“不為自己的付出承擔精神”。中華文化精神,正正就是點出“人是自動自覺做好自己的,並且不會自私,願意為別人付出”,故可以不為自己, 立國以德。從領袖的帶領與啟發,故可以感染天下萬民,立志成長。第四講《成長以志》,即以人物故事,引導我們立志成長。或者從現實層面來看,這些歷史人物從各方面呈現他們的德行, 如軍事、教育、政治、與朋友相交、為國家付出等各領域的感人表現,然而我們可以這樣總結, 他們也是“文化領袖”,從文化的孕育之下,得到生命成長,從而在人生各方面呈現精彩。因此,當我們能真誠投入的去閱讀歷史人物的故事,就會從中感受到歷史人物、文化領袖的德與志,從而提起我們自己的精神,立志成長。
由此而論,我們當要明白中國歷史精神。歷史是甚麼?
歷史是甚麼?
對於這問題,我們可以簡單總結如下。 一、歷史並非死的過去資料(西方史學純以客觀事實為重之方向,與中國史學不同)。 二、歷史是“透過歷史記錄呈現人為理想奮鬥付出的過程,中間會有犯錯,也有改正,故有評價,可為後世借鑒。孔子述《春秋》,即以此義作“一字褒貶”,為後世典範。 三、我們可從歷史中看到常道——人為理想、為更高價值而不斷努力、永不放棄的心。 四、歷史是人的歷史,因事由人成,沒有人就不會有歷史。司馬遷上承孔子述《春秋》之精神, 並且發揚“歷史是人的歷史”之義寫《史記》,開創了“紀傳體”之歷史記載體裁,更能凸顯中華傳統文化之精神,為後世所範。
是故歷史是充滿生命力的,歷史的生命力,就從人的身上,活生生的呈現出來,讓我們感受到一種美善的精神。以下,我們舉近代一位小人物作為例子,讓我們從中感受一下歷史文化在民間一代一代傳承的生命力。
丁龍:雖不識一字,無礙堂正做人丁龍,一個普通的美國華工,原籍廣東,本身是文盲,他於清末到了美國,在當地為別人打工謀生。在他去世之後,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為他設立了以丁龍命名的講座基金,專門用作研究中國文化,是全美第一個專門研究中國文化的講座基金。
近代中國史學泰斗錢穆先生記述了丁龍的事跡,收錄在《中國史學發微》<略論中國歷史人物之一例>一文中(見該書第 272-273 頁。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出版,民國七十五年為國史館復刋第一期作)。今參考原文,把丁龍的事跡記錄如下:
白丁留異國,謀生為家僕
距今約 150 年前,在美國有一位來自廣東的華僑,名叫丁龍,居紐約。當地有一將軍退役後一人獨居。僱用一男僕,治浬家務。但此將軍性情暴躁,好謾罵,每一位僕人做了不久,都在還沒有約滿就離去。丁龍亦曾為其家僕,亦以遭罵而辭職。
以德來報怨,恕道顯內涵
後來,此將軍家遭火災,因為他是獨居,所以極為狼狽。丁龍聞之,去其家,表明願意恢復僕役之職,並且說他的家鄉有古聖人孔子,曾教人以恕道,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如今將軍遭火災,獨居,既曾經為將軍家僕,聽到這個訊息,心有不忍,所以懇請恢復僕役的職位。 將軍大加讚賞,說:“我不知道原來你是讀書人,能讀古聖人書。” 丁龍言:“我不識字,並非讀書人,孔子的教訓乃由父親告訴我的。” 將軍說:“那麼你的父親一定是讀書人,這也很好啊!” 丁龍又說:“我父親亦不識字,亦非讀書人。祖父曾祖父都不是讀書人。聖人的教訓,乃由上代家訓,身體力行,世世相傳,所以我們知道有此道理。” 此令將軍非常感動,再不加罵,就讓丁龍留下,相處如朋友。
臨終報恩德,聲聲入肺腑
過了若干年後,丁龍得病,告訴將軍:“我在將軍家,食住無憂,將軍所給我的工資,這麼多年來,我都儲積起來。如今將死,在此地無親無故,在家鄉也無妻兒,願以這些錢奉還將軍, 以報答這些年來您對我的恩德。” 將軍深受感動。
敬重之情生,丁龍講座立
丁龍死後,將軍為了表達對丁龍的感動、感謝、敬重之情,以及對於丁龍背後中國文化的嚮往之情,便把丁龍的積款,再加上自己的家財,組成一巨款,捐贈紐約哥倫比亞大學,創立一講座基金,名之曰“丁龍講座基金”,以專門研究中國文化為宗旨。
丁龍的事蹟,從個人層面而言,正好印證了陸象山所說:“我雖不識一字,亦可堂正作個人!”之理,人格光輝的呈現,跟外在的擁有是沒有關係的,我們要好好體會、堅守。若從家族傳承層面而言,我們看到家風一代一代的傳承,靠的就是每一代人以自己的德行,守著家風,感染下一代,使下一代把精神傳承下去。擴大家族傳承之義,就是歷史精神的呈現。歷史文化的傳承,靠的就是每一代人對歷史中所傳承的文化信息身體力行,感染下一代,從而得以傳承。即就此地方而言,歷史顯示出巨大的生命力。而中華文化的強大韌力,即根於此。為何代代之間,會願意以自己的德行去守護美好的歷史文化信息呢?中間就有著一種我們內心深處,對更高之價值、對美善之行為、對先賢之人格之敬重之情,由此敬重之情,我們自然會謙卑禮敬,願意虛心向前人學習,並且傳承歷史文化精神。此義留待下文論述。(未完,下期待續)
霍師學問的背景理論(十)“禮不重形式,非不要形式” 陳健恩
讀書不讀向了這邊,就讀向了那邊。好好的一本經典,都給人讀成了偏方。孔子說禮之本,說明內心的真實才是最重要。但偏偏給人讀成只顧內心真實,這就成為了偏方。偏方是民間方便理解,方便實行的做法。孔子三千年來所表達的禮,可包含著民間的理解,但不只限於民間的理解,所以孔子才可稱之為“至聖先師”或“萬世師表”。
在《論語》中,明只重點提及禮之本而少談及形式,這是否說明內容未夠全面?這當然不是。這是因為對內容的理解還不夠深入,將禮之本及形式,讀到分割開來而不自覺,致使本未致而形先毁,反而成為了“禮失”的幫兇。
唐先生讀《論語》的深入程度,在這裡就得到展現:
唐先生意謂,縱使一個人做事很恭敬,很有規矩,十分謹慎,態度能做到臨事而懼,絕不馬虎,如《論語》所謂“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但唐先生告訴我們,這不一定代表他“對人之禮敬”。換言之,就算做人能做到恭敬、守規矩、謹慎言行、忠於人事,都不代表他可做到孔子所講的禮。
此刻可先反問自己,對禮的了解,能超出上一段所講的地方嗎?能滿足以上的要求也不容易,但唐先生說到,禮之精神,實更不止於此。那麼,我們能否說出禮是甚麼嗎?“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都未達到禮之本,那麼,我們所了解的禮,若不能出此義,那就根本不可能達到“至聖先師”的意旨。
但是,我們又不能立即說,這就是仁或性情。因為這些答案,都是別人給我們的概念答案,知識答案,自己的生命真是這個答案嗎?自己的信心還未足夠,對人表達便不會確實。我們也不能說,因經歷過一些感動的事,如來自父母親情的感動,就說這便是禮之本,又說這即是仁或性情。可知,親情的感動是一,禮之本是一,仁與性情是一。它們有其共通性,亦有其特殊性。把三者內容等同為一,歷代學者亦無此說法。不明白體之本的特殊性,便根本不知如何去著力,用工夫。那麼,說聲早晨,行個禮,這又是否禮呢?內心恭敬,又是否禮呢?最大的問題,就是連自己也不十分確定。
顏淵言“夫子博我以文,約我以禮”。“博我以文”就是“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內心表現真誠,亦保持外在的表達形式,這的確是一種文化修養。但下一句言“約我以禮”,就與“博我以文”不同,意思上亦不重覆。唐先生說,如果禮,只是有誠意地表達忠信恭敬,但如忠信恭敬的德目還有很多,形式更不少,那便應說成“博我以禮”,而非“約我以禮”。所以,禮可以包涵這些文化修養的內容,但禮之本,就不是這些東西。
唐先生說,“忠於國,愛於心,信於民”之為“仁”,不如以禮敬之心待天下人民。能以禮敬之心待人,才真做到“仁之至”。 (禮之本,下期直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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