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師的教化哲學——相應之意義:引導反省與開發(十四)

上文提到,人有情緒,需加以化解。從西方心理學的立場而言,認為應順從自我的要求,使其得到滿足;從佛教立場來看,則需消解此一自我。佛教係從生命成長的層次探討情緒化解之道與實踐;而心理學的立場,則主要從生命本能欲望需求的層次展開論述與處理。其後,文中亦提及「一念的哲學」,指出人的念頭會「住相」,進而導致思想與真實不符,滋生煩惱與情緒。

從東方的立場而言,以心理學的方式處理情緒問題,的確會有一些具體效果,可是因為欠缺生命成長之義,且不斷滿足自我,如此便會讓自我無限膨脹。人的自我不斷膨脹會有甚麼問題?

我們先回到該位學生的處境,他在面對下屬投訴、埋怨時,心中其實存有一個念頭,認為「下屬的投訴很難處理,令人煩擾,不願面對」,並由此生出「算了,還是由我來補位吧」的念頭。若依照心理學的方式處理,該位學生可採取較為簡便的途徑,即透過「滿足自我」的方式解決,具體不外乎以下幾種做法:

一、 離職:另覓新的工作環境,避開現在的困境。

二、 調整機制:制定相關規矩,下屬投訴時依規處理;其原則在於衡量投訴是否合理,工作方面則可採取員工共同分擔的方式,避免最終所有工作皆由上級承擔。

三、 紀律處分:若員工提出無理投訴,甚至鬧情緒,上級可依據規章制度處置該員工。

四、 增聘員工:增加人手以分擔工作負荷,以免員工因此而產生不滿。

各位不難發現,這些方式皆未觸及生命成長的核心問題,亦無法深入主體的內在層面。若從前文所述的佛教立場出發,則可看出,該位學生在面對下屬投訴、埋怨,並產生「下屬的投訴頗難處理,令人煩擾,不願面對」的念頭時,內心其實蘊含著「畏懼、 不願面對」的情緒。從自我的立場而言,這意味著該位學生將自身「自我」與員工割裂、對立起來。或許有人會質疑,該位學生與員工係兩個獨立的個體,本就相互分離、 對立。事實上,這是一種與真實不符的看法。在現實層面,各個個體確實是獨立、分散的,彼此看似毫無關聯;倘若人的思想僅停留在這種表面狀態,便會形成「自我與世界割裂對立」的格局。然而,該位學生身為上級,在思想、精神乃至行動層面,與其下屬本就構成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僅是彼此的分位不同而已。因此,在行動上會有「分工」,但更強調「合作」;而這種「分工合作」,不僅限於事務層面,更包含彼此之間的關心、愛護、扶持與共同成長之情。惜的是,若該位學生被「畏懼、不願面對」的一

念情緒所困擾,便無法看清整體的真實狀況,進而陷入「自我與世界割裂對立」的格局,最終做出與真實不符的行為。而與真實不符的行為,本就不合理,必然會引發不良後果。回應前文所問:「人的自我不斷膨脹會有甚麼問題?」人的生命主體,在存在上本來與世界處於一個整體的狀態,相互關聯,只是各有不同的狀態、不同的分位,在現實上有不同的表現。如果人的自我不斷膨脹,最終便會嚴重地陷入狹隘的自我世界,最簡單來說,就是陷入自身局限的思想世界、情緒與欲望之中,以自我為中心去衡量世界、判斷世界、要求世界,而後採取行動,如此便會變成盲目亂動,與世界的整體分離。現實中便是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你不要管我,我也不願管你,人人皆陷入一種絕對的封閉狀態之中,豈不可悲?

從「一念住相」的角度來看,該位學生正是在「不知不覺」中,將思想執著於下屬的投訴與埋怨,執著於「畏懼、不願面對」的情緒之上。從承擔的角度而言,他在「畏懼、不願面對」的情緒驅使下,忘卻了自身的本分——他身為領袖,本應發揮帶領下屬、扶持下屬成長、引導下屬配合整體行動的作用,而非反過來遷就下屬,破壞整體的運作秩序。

進一步而言,該位學生在這種「自我與世界割裂對立」的格局下,長期委屈地為下屬補位,最終必然會陷入無助、孤獨、不被理解的困境。然而,如此困境,其實是他自己的局限所搞出來的!事實上,他在遇見霍師之時,已然處於此種狀態。在儒家思想中,教導我們要「反求諸己」,要真誠面對自己,看清「一切問題都是自己的問題,一切問題皆源於自身」的真相,認識到自身的不足、過失與局限。而後,以謙虛的態度學習,認真改正過錯,從事務處理、人際相處,到明晰自身分位、領悟自身使命、通曉人生道理,轉化自己。這其中蘊含著學習、行動、反省與體會的過程,唯有如此,生命才能逐步成長,為人處事才能日臻完善,自身缺點才能得以轉化,情緒也才能自然化解。 因此,霍師常說:「人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成長自己的生命。」

多年前,我與該位學生結識,目睹他從懵懂無知的狀態,逐漸堅定地跟隨霍師學習;見他對自己要求嚴格、真誠改過、勇於行動且善於反省。如今再次與他詳談,看到他的巨大進步,我深切體會到霍師教法的深奧不凡。一句「工作與讀書是不同層次的, 是沒有矛盾的」,其中蘊藏著深厚的智慧,唯有作為學生者善於學習、善於反省領悟, 方能體會其中真諦。(未完,下一期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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