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學《論語》十一:仁是性情,仁是動力(五)

「孔子的學問一直有一個主題,就是人的成長」(頁 114)

「為甚麼要把自己的生命局限在這裡」(頁 114)

人生有主題,就是「吾道一以貫之」,人生之局限,就須要「反求諸己」。 人生居然有主題,固然是一大發現。以「反」去局限,是另一大發現。

「一」是方向之道,「反」是踐行之道。方向,有深知,有淺知。深知,才有智慧。想深知,便要靠踐行。要以「一」作目標的行動才算是踐行,其他目標的行動,是散亂的,很難從中抽出成長的經驗,反省到生命的果實。踐行中的果實,才有深知,即知這個「一」大約說甚麼。所以,無踐行而講道,根本是淺知。自己未體會多少這個「一」,就算能讀書識字,都是盲目行。雜亂的人生經驗,是累積不了成果。淺知便淺行,淺行便淺知。所以起點絕不在淺知,必當先嘗試踐行,建立好一個思考的內容根基。這個內容,不能雜亂無章,所以不是經驗,而是踐行的體會,內容要較為純正,才能結成晶體,才能成長智慧,結不成晶體,就是混濁一團水,淺行淺知,生命是難以成長。

生命有成長,更深知,依此深知,更信此行。所以,知行合一,合非混合, 而是往來循環不息。知行互動而得「一」,即得成長,這是「成長動力論」。

文章標題二之:“性情是感通的主體”

成長是方向,方向要知,才會有用。成長是過程,過程要行,才會起用。有作用,現實才真變化,自己才真變化,別人才真變化。只有一個知、一個行,都是沒有用,一定要循環互動。人為何要讀書?因為要成就這個知,以此知去帶領踐行,指導踐行,引導反省。由知及踐行帶動反省,此反省再帶動讀書,這時才知要讀甚麼書。動力,就在這裡發生了,成長便會自然。

從側面看:人有時自覺,脾氣中的我不像真正的自己,追趕名利的我迷失真正的自己,嬉戲人生的我未真正了解過自己。找不到,以為找到,未曾找到。究竟都在找甚麼呢?

所找的,就是覺不覺人有一個真正的自己?

說自己有靈魂,有靈性,有甚麼能力作用,都是思想作用,不是從覺而來。

脾氣,心理愛惡,性格表達,生理溫飽,都可從覺而來,但我們不認為這些能足夠完全代表我自己。究竟人可否從覺之中,肯定到真正自己的存在?

這個肯定很重要,因為人只依覺才真信無疑。人真信有一個真正的自己,才有真正的勇氣,真正的自信。人生,才可以真正開始。(下期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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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老師說中國人的中國史—深情大願千年志許志毅

上過黎老師課的人都知道 , 她重視歷史 , 並且有著很深的中國史學素養。 她生命中常常煥發著一種濃厚的歷史文化感情與精神。她在<書和我>一文(該文書於黎老師讀大學的年代) 之中提到,面對中國近代史, “我的心隱隱作痛”、“同胞用血把它(指中國近代史)編纂成史。我們不要再去分析歷史了,那是一字一淚的”、“近代史是怎麼樣形成的?我對民族的苦難開始感受到了” 。為何她的心會“隱隱作痛”?因為她並非以第三者的身份去看歷史,而是用自身的生命投入歷史,投入古人、投入同胞的生命中去感受的, 因此對於古人、同胞在面對歷史中的種種挑戰、艱難,乃至不公道,會感同身受,內心 “隱隱作痛 ”。可能有人會問, 黎老師的這一種深情,是否只是一種局限的、主觀的民族情感? 固然在黎老師的深情之中 ,有著民族的情感,但是在根底裡,是有深刻的、 普遍的道理作支持的。正如黎老師常常教導我們,人要學習、追求一“普遍究竟的宇宙人生的真理或道 ”, 當然,此需要我們通過自身生命的成長,才能夠逐步發現。黎老師很有信心地認為, 在中國文化傳統中, 早已發現此真理或道,而且對其之追尋與體會,古人很早就已經有非常豐富的經驗 。然而 ,此真理或道並非離開現實的世界,而是存在於現實的世界之中。歷史人物之人生,就是在展現此真理或道。

在近代史中 , 黎老師很喜歡講林覺民與他所寫的 《與妻訣別書 》。 林覺民面對近代中國的苦難, 眼看千萬同胞受苦、 國家陷入亡國的地步,心中痛苦、不忍;為救國, 他甘願犧牲自己以成全大局 。然而 ,自己尚有懷孕的妻子,如何?遂於革命前夕,忍痛寫信給妻子。他寫信的時候, “淚珠和筆墨齊下”,而且一再對妻子表示“吾至愛汝”。為何要犧牲自己 、離開妻子? 他對妻子說因為要“充吾愛汝之心,助天下人愛其所愛”、“ 為天下人謀永福也 ”,雖然十分珍惜他與妻子的愛,但是“汝幸而偶我,又何不幸而生於今日之中國; 吾幸而得汝, 又何不幸而生於今日之中國”,林覺民把其與妻子的愛,化為對國家民族的大愛 ,並且形成一股強大的力量,支持他去革命、乃至面對死亡。黎老師也常常提到林則徐, 說“他為了解決英國人販賣鴉片毒害中國的問題,不斷和外國人和許多貪官周旋,連生死毀譽也不顧。當時我看後 ,頓時感到很震撼:原來做人是可以如此的! 可以連生死毀譽都不顧!經過多年的學習, 我便知道這是‘即義見命’,就是看到義之當為,即刻擔起這使命,生死毀譽只是閒事。 ”從這些地方,我們可以看到歷史中所記錄的人物, 呈現了一種普遍的道——人之原始之性情,由此而產生對歷史的期盼與承擔,不管世變如何,都有終極的嚮往 。黎老師在其對於中國歷史深厚感情的背後,是藏著對於這“ 普遍究竟的宇宙人生的真理或道” 之嚮往的 。即此感情與嚮往,就成為她的深情大願。所以她年少的時候, 就已經立定心志 ,“ 在現實生活中,我不會坐視以強凌弱的事情,盡力在意識中彌補我們同胞過去的淒涼 ”。 在追隨霍師學習以後,黎老師就更加擴充其少時之心志, 在法住中實踐,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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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 , 很多人會錯誤地認為 ,即使黎老師怎麼勇猛付出 ,甚至犧牲自己也好 , 她還只不過是局限於法住之中、只不過是為了霍師而努力而已。但是,如果大家明白上文所論, 如黎老師所言之“普遍究竟的宇宙人生的真理或道”、古人之“即義見命”、歷史中由人之原始性情所產生對歷史的期盼與承擔等,便會領會到,黎老師是從整體的歷史文化層次去投入法住的承擔的 。黎老師對中國歷史之看重,是有著廣大的“越千年之志”的 ,此即直承孔子述《春秋》的精神,乃以微言大義,從具體的歷史人事上作批判,從而樹立標準,使後世能得以跟隨。即此一念,即一方面不離現實,一方面超越現實,“通古今之變”。 我們認為,黎老師雖然尚未寫出成體系的歷史著作,然而她以生命作筆、法住作紙寫成了一部不朽的歷史。我們不自量力,要把此部“巨著”的重點智慧申述,讓大家得到啟發。請各位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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