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講,我們論及禮之深意。要言之,禮,從起始而言,是人與人初步接觸之時,向對方示好的見面之禮;從其極致而言,則為人突破個體生命,進而與整體世界融合之修養工夫。這一講,我們從禮之起始而言人之進一步禮節。
見面之禮,實為人與人開始接觸之時,根於人“欲向別人示好”之念,進而產生具體之禮貌舉止。很多人會認為不同的社會或民族,因為有著不同的環境、不同的歷史背景、不同的生活方式等因素,所以便會產生不同的文化風氣而有不同的見面之禮。例如,西方人見面,會以握手之禮向對方示好;愛斯基摩人會以擦鼻子方式打招呼;印度人會以手放胸前向對方鞠躬;中國傳統禮節則以拱手鞠躬之禮以表示尊重。
若我們平面地看,則不同文化之下的見面之禮可謂五花八門,各自精彩。下面我們將從生命成長的角度論述中華文化傳統見面之禮之特殊價值與貢獻。為簡化論述,我們不妨舉西方握手之禮作一比較。當一人見友人出現,向對方伸手示意,然後對方伸出手,雙方互相握手表示友好。此過程中表達了人主動接受對方、願意與對方親近、交流、表示友好之情懷,此固然源自人本於性情而“欲向別人示好”之念而生,然而在其文化背景之下,此“欲向別人示好”之念,往往未能得以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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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西方文化比較強調外向思維,故在此背景之下,禮儀被視為一種社交習慣或社會道德規範之要求,故人自身內在之“欲向別人示好”之念往往容易被忘失,心靈向外而生起“遵守社會規範”之念。若只是順著“遵守社會規範”之念,則心念便會“動而愈出”,難以回頭向心靈內部自省,進而自覺地讓性情進一步流露。本來,人於“遵守社會規範”之一念,若能反省到原來是有著“我自己的內心是想自己遵守這些規範”之意識的,那麼人就有機會深一步感受到心靈內在的要求而使性情進一步流露,可惜在以外向思維為主流的文化脈絡之下,人很難有此反省。按照我們的了解,在外向思維模式主導之下,禮便成為一種“遵守社會規範”的外在要求;如此之守禮模式,是基於他律而非自律所產生的“服從外在規範”的要求,即此而言,即非真正的道德活動,蓋道德活動,必為自律、自覺的自我要求。
至於拱手鞠躬之禮,固然當中亦含有社會道德規範之意味,亦乃根於“欲向別人示好”之念。在此禮之中,當人與人見面,本於性情而生起“欲向別人示好”之一念之後,並非馬上主動跟對方身體親近接觸,相反,而是保持一恰當距離,拱手向對方彎曲身體以示好。此處即與握手之禮大相徑庭。若從表面去評價,即會容易令人產生一種錯覺,以為拱手鞠躬之禮,使得人與人之間的隔膜增加,因為一般的想法是認為人與人之間的相處,該以“打破隔膜,互相親近”為要,故近代西方握手等身體接觸之禮,除了歷史原因之外,此等禮儀能讓人很隨和地拉近距離的作用, 相信是其得以流行的重要原因之一。順此,則不少人會認為拱手鞠躬之禮讓人與人之間產生距離、甚至成為人與人之間的束縛。此乃錯覺,純因不了解拱手鞠躬之禮背後之深意。我們要先了解人與人之間的隔膜生起之根源。真正的隔膜,乃心靈上的隔膜,而非身體上的接觸與否;而此心靈上的隔膜,乃源於心靈之不開放、自以為是、以自己的角度去衡量世界與別人、以自己的角度去要求世界與別人等,使人處於一自我封閉之狀態。在此種狀態之下,即使身體與別人有所接觸、態度上跟別人很親近也好,內心其實還沒有真正打開,乃至沒有真正的接納別人,難以與別人產生內心的交流,此即現代交通通訊發達,大家接觸容易,卻為何人與人之間仍然容易覺得孤獨之理由。
拱手鞠躬之禮,實乃一具有修養工夫意義之禮節,可以幫助我們突破這種“自我封閉”之狀態。當中的要義如何?我們下期探討。
(下期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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