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過黎老師課的人都知道 , 她重視歷史 , 並且有著很深的中國史學素養。 她生命中常常煥發著一種濃厚的歷史文化感情與精神。她在<書和我>一文(該文書於黎老師讀大學的年代) 之中提到,面對中國近代史, “我的心隱隱作痛”、“同胞用血把它(指中國近代史)編纂成史。我們不要再去分析歷史了,那是一字一淚的”、“近代史是怎麼樣形成的?我對民族的苦難開始感受到了” 。為何她的心會“隱隱作痛”?因為她並非以第三者的身份去看歷史,而是用自身的生命投入歷史,投入古人、投入同胞的生命中去感受的, 因此對於古人、同胞在面對歷史中的種種挑戰、艱難,乃至不公道,會感同身受,內心 “隱隱作痛 ”。可能有人會問, 黎老師的這一種深情,是否只是一種局限的、主觀的民族情感? 固然在黎老師的深情之中 ,有著民族的情感,但是在根底裡,是有深刻的、 普遍的道理作支持的。正如黎老師常常教導我們,人要學習、追求一“普遍究竟的宇宙人生的真理或道 ”, 當然,此需要我們通過自身生命的成長,才能夠逐步發現。黎老師很有信心地認為, 在中國文化傳統中, 早已發現此真理或道,而且對其之追尋與體會,古人很早就已經有非常豐富的經驗 。然而 ,此真理或道並非離開現實的世界,而是存在於現實的世界之中。歷史人物之人生,就是在展現此真理或道。
在近代史中 , 黎老師很喜歡講林覺民與他所寫的 《與妻訣別書 》。 林覺民面對近代中國的苦難, 眼看千萬同胞受苦、 國家陷入亡國的地步,心中痛苦、不忍;為救國, 他甘願犧牲自己以成全大局 。然而 ,自己尚有懷孕的妻子,如何?遂於革命前夕,忍痛寫信給妻子。他寫信的時候, “淚珠和筆墨齊下”,而且一再對妻子表示“吾至愛汝”。為何要犧牲自己 、離開妻子? 他對妻子說因為要“充吾愛汝之心,助天下人愛其所愛”、“ 為天下人謀永福也 ”,雖然十分珍惜他與妻子的愛,但是“汝幸而偶我,又何不幸而生於今日之中國; 吾幸而得汝, 又何不幸而生於今日之中國”,林覺民把其與妻子的愛,化為對國家民族的大愛 ,並且形成一股強大的力量,支持他去革命、乃至面對死亡。黎老師也常常提到林則徐, 說“他為了解決英國人販賣鴉片毒害中國的問題,不斷和外國人和許多貪官周旋,連生死毀譽也不顧。當時我看後 ,頓時感到很震撼:原來做人是可以如此的! 可以連生死毀譽都不顧!經過多年的學習, 我便知道這是‘即義見命’,就是看到義之當為,即刻擔起這使命,生死毀譽只是閒事。 ”從這些地方,我們可以看到歷史中所記錄的人物, 呈現了一種普遍的道——人之原始之性情,由此而產生對歷史的期盼與承擔,不管世變如何,都有終極的嚮往 。黎老師在其對於中國歷史深厚感情的背後,是藏著對於這“ 普遍究竟的宇宙人生的真理或道” 之嚮往的 。即此感情與嚮往,就成為她的深情大願。所以她年少的時候, 就已經立定心志 ,“ 在現實生活中,我不會坐視以強凌弱的事情,盡力在意識中彌補我們同胞過去的淒涼 ”。 在追隨霍師學習以後,黎老師就更加擴充其少時之心志, 在法住中實踐,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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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 , 很多人會錯誤地認為 ,即使黎老師怎麼勇猛付出 ,甚至犧牲自己也好 , 她還只不過是局限於法住之中、只不過是為了霍師而努力而已。但是,如果大家明白上文所論, 如黎老師所言之“普遍究竟的宇宙人生的真理或道”、古人之“即義見命”、歷史中由人之原始性情所產生對歷史的期盼與承擔等,便會領會到,黎老師是從整體的歷史文化層次去投入法住的承擔的 。黎老師對中國歷史之看重,是有著廣大的“越千年之志”的 ,此即直承孔子述《春秋》的精神,乃以微言大義,從具體的歷史人事上作批判,從而樹立標準,使後世能得以跟隨。即此一念,即一方面不離現實,一方面超越現實,“通古今之變”。 我們認為,黎老師雖然尚未寫出成體系的歷史著作,然而她以生命作筆、法住作紙寫成了一部不朽的歷史。我們不自量力,要把此部“巨著”的重點智慧申述,讓大家得到啟發。請各位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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