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 1 月 31 日,我們在香港法住總部舉辦《第四屆黎斯華老師思想研討會》,主題是 “走進黎老師性情文學的世界”。是次研討會以粵語進行,對象則以香港同道為主,並以現場參與的方式進行,同時設線上參與方式,方便國內與海外同道,參與人數眾多,氣氛熱烈,加上有現場互動環節,現場台上台下、線上打成一片,這是近年來少有的情況,令人欣慰。
在開場之前,發生了一段小插曲,堪作我們的警策。我在趕回法住總部的路上,遇到一位久違的同道,我問她當年建設綠色田園的計劃如何了?她的回應是:“還是十分忙碌,十多年來,忙來忙去,根本上沒有時間打理。田園中的野草長得很快,雖然每個月都會去割草, 但是依舊雜草叢生,距離理想很遠啊!”正是“環境依舊,夢未能圓”,不禁令人概歎。人生就是這樣,年輕時滿懷壯志,可是卻在現實中忙忙碌碌,最後理想丟在一旁。記得黎老師當年常常囑咐同人道:“要趁年輕還有理想精神的時候,要好好鍛煉自己,為理想付出奮鬥,莫負韶華。”此話甚是。屈指一算,我們一群同道雖然皆已達花甲之年,但仍當謹記黎老師當年的訓誨,為文化事業奉獻,切勿放棄,更起大願,奮進再奮進!
起力量的,最少有自己生命的根——當想起自己的家鄉、自己的家人,內心就有著溫暖、滋潤、 這一次,有麗香、健恩與我三個人的主題分享。我的題目是《以性情文學課堂為例說明黎安慰、支持等的情懷,然後讓自己重新生起力量——無論現實中多麼艱難,我們的生命中都可以老師“直指人心”之教》。黎老師的教學方式,親切、細緻、能深入了解人心、截斷眾流, 生起力量去面對。這是文學帶給我們的性情世界。 常常有一股清氣從其身上直透出來,令人印象深刻。我們試以黎老師為“性情文學”正名之論作例子說明。黎老師認為,“文學作品固有其詞藻之美、聲韻之妙、結構之精、技藝之再舉蘇東坡《水調歌頭》為例。蘇東坡在某中秋夜,面對仕途失意之餘,又於佳節未能與親愛的弟弟相見,倍感孤獨,內心百感交集,只能對月獨酌,“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夜闌巧,此均值得我們欣賞;然而,文學之要旨,實超越此等美、妙、精、巧之外相。文學作品人靜,想到自己面對現實世界,欲貢獻付出而不能達,何以人生總是不能如意呢?親愛的弟弟又乃直接流露作者之性情,透過文學之美,讓讀者進入文學的性情世界,感受作者之心,從而不在身邊,欲得人傾訴也不能,何其孤獨?即此寂寞難耐,百般滋味在心頭之際,內心卻突然豁讓自己的性情得到開發。性情文學,就是開發性情的學問”。 然開朗,有所領悟:“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欣賞文學之美,固乃時下學術界之主流,而坊間亦以此為主調。黎老師之意,是指人若把全”,心可以與月亮相通,可以從天地之中得到啟發,天地本來就是如此,月亮本來就會月圓月思想局限於詩詞之美、妙、精、巧之外相,實乃把自己的生命與文學作品割裂為二,不能進缺,人間也會有悲歡離合、有得意失意,人生本來就是要面對無常的世界,不要逃避、不要委入文學世界。亦即只能把文學作為外在知識看,或作為欣賞之對象看。即此之病,霍師常言屈、好好接受、好好面對,這才是道理啊!原來人可以跳出自我被局限的框框,開出更廣大的思 “知識必須回歸生命,知識不能離開生命”之義。黎老師並非只是從理論上再給與理性的說想空間、精神空間,那麼,可以超越現實的衝擊,可以與天地相通、與道理相通,當然,情也可明,而是以具體對學生之指點、對文學作者內心之描述、對文學作品的感受,讓學生直接領以超越時空:“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這就是文學帶給我們的性情世界。 會,使學生與作者的心通起來,進入文學的性情世界。在這些地方,即顯示出黎老師對作者當我們讀進去文學的世界、感受詩人的內心,我們會發現這是性情的世界,在當中,我們可心意、對學生之生命、對文字義理之細緻了解及其親切關懷學生成長之情。因其對道理之堅以打開自己的心,我們的性情也可以得到開發。因此,雖然古人的文學作品,但是並不會因為時持,故顯其正氣;又從其力排流俗之見,故顯其清氣。從其力排眾議,為性情文學正名,已代不同而與我們有隔閡,因為當中所承載的,是性情的流露,人是有性情的,故只要我們懂得學見其思想學問之深,從而帶出其教導方式之柔韌與深刻之處。 習、懂得投入,自然可以與古人相通。
黎老師講解蘇東坡的《臨江仙》時,說蘇東坡因為與王安石對抗,所以被貶。有一晚,他喝黎老師往往能從簡單的詩句之中指出精闢的見解,如李白之《靜夜思》,指出“當他‘舉醉酒,醉到迷迷糊糊,當時好像已經是三更半夜,當他回到家時,發現人人都已經睡覺了,甚至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月亮固然象徵對故鄉的思念,但是也代表美好、圓滿、光明,原聽到他們打鼾的聲音,怎麼敲門都沒有人開門,“夜飲東坡醒復醉,歸來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來人間是尚有光明的,月亮給我們啟發,光明的根源在哪裡?原來人自己的內心是可以生起雷鳴,敲門都不應”,黎老師就問大家:“你想一下如果你自己又醉、又很睏、敲門沒有人應力量的,最少有自己生命的根——當想起自己的家鄉、自己的家人,內心就有著溫暖、滋門,僅是聽到那些聲音的時候,你會怎樣呢?”是的,你會怎麼樣呢?很急?很躁動?情緒?埋潤、安慰、支持等的情懷,然後讓自己重新生起力量——無論現實中多麼艱難,我們的生命怨?可是,當時蘇東坡很從容、很自然的“倚杖聽江聲”。黎老師說:“首先,我們看到,蘇東中都可以生起力量去面對”,這些話,簡直是直接進入我們的心靈之中!黎老師又透過蘇東坡在整個過程裡面,由開始時,已經醉到這麼晚了,但是卻進不到門,在這裡,你看到他的涵坡之《水調歌頭》,指出人的心“可以與月亮相通,可以從天地之中得到啟發,天地本來就養,又看到他的反省,‘長恨此身非我有,何時忘卻營營?夜闌風靜縠紋平’就是在人生中,從是如此,月亮本來就會月圓月缺,人間也會有悲歡離合、有得意失意,人生本來就是要面對小到大,到底我們幾時真的是覺得如意的呢?有沒有覺得如意的時候呢?但是我們為甚麼可以接無常的世界,不要逃避、不要委屈、好好接受、好好面對,這才是道理啊!原來人可以跳出受?為甚麼我們可以繼續在這個世界裡面奮鬥呢?是甚麼原因呢?這個你要好好去想清楚了。因自我的框框,開出更廣大的思想空間、精神空間,那麼,可以超越現實的衝擊,可以與天地為本來我們“希望怎麼樣”是很重要的,是不是?但是通常“結果卻不是我們所希望的”。那為相通、與道理相通,當然,情也可以超越時空:‘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你聽到以甚麼我很“希望怎麼樣”,但是“結果卻不是我們所希望的”,我們還是會不斷堅持呢?為甚麼後,內心是否會即時有一種灑脫之感?這些,都是黎老師帶領我們所進入的文學的性情世我們不放棄呢?所以第一個問題就是說,如果我們好像蘇東坡這樣,我們可不可以一樣‘聽江聲’呢?”這是黎老師引導大家投入蘇東坡的思想、感受他的心,讓我們從自己的世界中,投入界。 到蘇東坡的性情世界中。這並非一個硬來的過程,而是很自然,讓自己的心一步一步打開的過當然,因為黎老師對文學的性情世界有著深切的體會,才能指出上述之信息,並呈現直指程。只要我們慢慢投入、慢慢開放,就會感受多一些蘇東坡的心,又或者從反面說,我們不會這人心之教風。“當我們讀進去文學的世界、感受詩人的內心,我們會發現這是性情的世界, 麼在意自己的委屈、煩惱,不這麼受自己的情緒影響。接著黎老師不厭其煩的一個一個學生去在當中,我們可以打開自己的心,我們的性情也可以得到開發。因此,雖然是古人的文學作問,對應各人不同的情況,給予相應的指導。進行了第一輪指導之後,黎老師又再問大家:“第品,但是並不會因為時代不同而與我們有隔閡,因為當中所承載的,是性情的流露,人是有二個問題,大家想一想,即使你遇到不順意、遇到不是你所希望的結果,你遇到打擊了,你要問性情的,故只要我們懂得學習、懂得投入,自然可以與古人相通”。 自己,是甚麼東西令你堅持,令你繼續努力下去、繼續奮發下去呢?”也就是從感受蘇東坡的心靈,回到自己的生命,反省自己內心中生起力量的根源。黎老師又再一個一個學生引導,給予指
在本次所選的《性情文學》課堂節錄中,黎老師從蘇東坡《臨江仙》一詞中的“倚杖聽江聲”指出“我們看到,蘇東坡在整個過程裡面,由開始時,已經醉到這麼晚了,但是卻進不到門,在這裡,你看到他的涵養,又看到他的反省”,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但為何我們可以接受呢?由蘇東坡的遭遇,黎老師引導學生去感受,感受蘇東坡的心,感受原來人的心可以這樣開放,可以這樣包容接受的,所以即使遇到非常不順心順意的事情,也可以“倚杖聽江聲”,然後提出一個問題:“如果我們好像蘇東坡這樣,我們可不可以一樣‘聽江聲’呢?”並且與學生逐一對話,交流回應,給予指點,背後的意義就以問題反省,給大家有一門路,走出個人的世界,感受蘇東坡的情懷,讓心靈空間變得更廣大。之後又再提出第二個問題:“大家想一想,即使你遇到不順意、遇到不是你所希望的結果,你遇到打擊了, 你要問自己,是甚麼東西令你堅持,令你繼續努力下去、繼續奮發下去呢?”並且又再不厭其煩地與每一位學生對話,引導學生去反省內心深處的力量——讓我們繼續努力下去,繼續奮發的力量根源。
黎老師在教學的時候,好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卻在在都能“直指人心”、“了見性情”。她在繼承霍師學問之餘,又有自己的心得,並且在教學方法上有所開創。她背後是預設下述思想學問作為教學上的根據:
一、 人是有性情的(這一點平時要做工夫去體會印證);
二、 人未能流露性情,不是外在的問題,只是因為自己“一念封閉、一念閉塞、一念自我”而造成障礙(這一點平時要做工夫去反省);
三、 只要人能把心打開,自能放下自我,突破障礙,讓性情自然流露;
四、 人只要投入天地之中去感受,可以讓心打開,放下自我封閉、自我閉塞的一念;人在天地之中,是可以得到啟發的;
五、 文學作品,乃記錄了詩人投入天地、得到啟發、放下自我的過程,是故只要我們放鬆投入其中,好好感受,自然可以與詩人的心相應;
六、 黎老師是過來人,故此可以作為橋樑,引導我們投入文學作品之中感受,讓我們得到啟發,開發性情、開發志氣。
黎老師講《性情文學》,是超出一般講解文學之美之論,而且以其精神投入,透過課堂開發學生之性情,以見證“人皆有性情”之理,繼承霍師的性情之教。苟能體會此意,當會明白何以我們會說:“黎老師的言行舉止仍然在我們的心中、她的精神仍然與我們同在,她的思想學問仍然深深地影響著我們。尤其是她的教學方式,親切、細緻、直指人心、截斷眾流,一股清氣從其身上直透出來,令人印象深刻。”這些都是我們所希望長養的素養,黎老師是我們永遠的典範。對黎老師紀念,當有如是之思也,共勉!
(注:本文所引述之文字,均出自本刊第九十六期《寫在第四屆黎斯華老師思想研討會之前》一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