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歷史上,公認讀書最多的人,其中之一,就是宋代朱熹。 他說:少知一件事物,便少知一個道理。 有些東西,例如製造火箭,我們不懂,自然會少知一個道理,但對我們的生活,或許影響不大。但是,“詩”就不同。 不懂詩,不是少知一個道理,而是少了一種人生境界。 先談西方。古希臘,重視荷馬史詩。古羅馬,詩是貴族與知識分子的必修課。中世紀到近代的但丁、莎士比亞、歌德,他們更是民族精神的代言人。 文學與詩,一直以來,不單只代表著精英身份,亦是民間精神生活的載體。 不是古人更愛文學,而是文學就是他們的生活、思想、政治及教育。 現代人都愛文學,但表現為網絡金句、歌詞、段子、及短視頻文案等。 傳統文學,現代已被邊緣化,成為大學選修課或小眾的專業愛好。 不論古今,人都會喜歡精煉、有節奏、戳心的語言。對“有重量、有思想、 有修養、有審美、有文化”的文字,都令人心生仰慕。 問題是:現代人不懂得詩,是否如不懂製造火箭一樣,影響不大?
李白是詩人嗎? 中國重詩詞,但詩人與詞人是不同。據唐先生所說:詩人,是性情的流露; 詞人,是才氣的表現。所以,詩人是發於自然,詞人是出於有意。詩人佳作,總覺天真爛漫,敦厚醇樸;詞人佳作,多是精心結構,具莊嚴或玲瓏的氣象。詩, 會與詩人生命渾成一片;詞,只是詞人手下所產生的另一種東西。 詩,總是富於情感,熱烈表現;詞,需要想像分析,冷靜描寫。一些才氣極盛的詞人,他們的作品,都令人感受到縱橫噴薄,氣勢澎湃。就如李白的作品 “飛流直下三千尺”,壯闊之景,不言而喻。無錯,李白是詞人。 中國的文人,大都富有詞的欣賞和描寫能力,號稱風流名士就是這一類人。 大部份的詩,雖然整齊,但其實都是詞。詩經確是詩,漢詩都是詩,它們都是性情的流露。但隋唐以下,多為詞人。最神奇的地方,就是唐朝出了一位詩聖名為 “杜甫”。而李白,只可說,在古詞人中,最傑出的一位。因為,杜甫是主觀熱烈的性情流露,李白則用才氣去客觀描寫。才氣,是浮上性情以外的另一種東西。杜甫流露出真實生命的意義和人生價值,而李白以客觀理解的心,以才情把現況樂天地表現出來。所以,同時面對社會現實,杜甫有悲天憫人的聖人情懷, 李白未免有種玩世不恭的態度。玩弄文字,只是雕琢工匠,終未及性靈層面。 網絡金句,最多是詞。但詩,才真能熏陶性情,長養性靈,滋養內在生命。 已逝世十五年的黎斯華總導師,她在我的心目中,絕對是一位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