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學《論語》:霍師學問的背景理論(七)“恕道”

上文提到孔子的恕道是一大創造。原則上說,人當然想好,希望為他人好,這就是所謂志於道。但同時孔子提出,唯有據於德,才真能正阻止生命上的惡,志於道時同時流出,這是“夾雜”之害。孔子提出恕道,就是一個方法論。它不需先問自身問題,便可慢慢去除夾雜之害,這是實踐性的創造。

恕解作“仁”。這是《說文解字》之義。把恕分柝為“如”及“心”, “如”便是好像。如心,像誰的“心”?就是像自己的心。甚麼會像自己的心?就是別人的心。所以恕就是明白“別人的心就好像自己的心”,此即是: 我喜愛,別人也會喜愛;我厭惡,別人也會厭惡。

愛惡,可以指口味、裝扮、興趣、習慣、想法、性格等,但在這裡,是指內心之愛,內心之惡。內心之愛是指甚麼?就是善。人對於善、真、美等,在內心都天生有一種愛慕之情。在人類歷史中,一切歌頌善的事跡,如忠、義、 仁、孝、信、愛、敬等,都是人類所嚮往。從這個層次去看,才發見人類的共通點,人類的共通性。從獨特性去看,才見到人性。否則,口味或性格之類, 不但人人不同,而且動物也具備,那就很難看到人性的有尊嚴。相反,人內心對於不善,在內心深處,都會產生厭惡之情。我們可看看以下的例子:

子貢問孔子“君子亦有惡乎?"即君子對人也有所厭惡嗎?孔子回答“有惡”,即君子對人也會生起厭惡之情。孔子反問子貢“賜也,亦有惡乎?”子貢亦回答是有的。由此可見,厭惡之情,是內心因愛善而相對而生之情。但惡之後,君子又應如何?孔子的答案,就是恕道。

孔子及子貢所惡的,究竟是甚麼?孔子說:“惡稱人之惡者,惡居下而訕 (毁謗,無中生有)上者,惡勇而無禮者,惡果敢而窒(不通,剛愎自恃)者”。 子貢說:“惡徼(襲取別人意思)以為知者,惡不孫(謙讓)以為勇者,惡訐 (揭發別人陰私)以為直者”

他們惡的是人之不善,這是人性所獨有的層次,可謂人所以為人的層次。 於此,孔子提出恕的態度,又是如何回應這種人性內心本有之性情?

“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

此即是,孔子立刻反省自己:要求兒子時,察覺自己對自己的父親,仍有所愧;要求弟妹時,察覺自己對兄姊本身,也有不妥當;要求下屬時,察覺自己對上司,也有所不足;要求朋友時,察覺自己,也未能先行做到。 唐先生指出,恕道,是“求仁”的工夫之始。此即我們要志於道、志於仁、志於性情之時,第一步的工夫,依孔子之意,應從“恕道”開始。 唐先生更言,“孔子言恕之義旨,實較泛言志於仁、志於道,以立功業於天下者,更深一層,而恒為學儒者所忽略。”

《談閒情》 懷空你忙碌嗎?我相信絕大部分人的回覆都是肯定的。

你有閒情嗎?對此問題,大家可能就會頓了一下,因為大家心裡面都會渴望得到一種釋放與安頓。

如果說,人要透過工作實現理想;那麼,人也須要透過“閒情”以得到滋潤、調整思想與心情,幫助沉澱理想。可以說,工作是正面的開展,閒情是反面的成全。

最近閱讀 《 浮生六記 》 , 其中有 <閒情記趣 > 一節 , 當中沈復描述了一段童年回憶,值得我們借鑒參考,我相信對現代人十分有啟發。

沈復在文中自述,小時候能“明察秋毫”,“見藐(渺)小之物,必細察其紋理,故時有物外之趣”云云。例如,夏天時蚊子成群,他就會把蚊子想像成為“群鶴舞空”,又會把蚊子困在蚊帳裡面,“徐噴以煙,使其沖煙飛鳴,作青云白鶴觀,果如鶴唳云端,怡然稱快”。他小時候又喜歡獨自在花槽處,“常蹲其身,使與台齊,定神細視:以叢草為林,以蟲蟻為獸,以土礫凸者為丘,凹者為壑,神游其中,怡然自得。”有一天,更看到草叢中有兩隻蟲兒相闘,“觀之正濃。忽有龐然大物,拔山倒樹而來”,原來是一癩蛤蟆,結果兩隻蟲都被癩蛤蟆吞掉。當時沈復“方出神,不覺呀然驚恐。神定,捉蛤蟆,鞭數十,驅之別院。”

固然,這些都是作者的童年往事,但是我們可以從中看到,人是可以“無拘無束無礙”,思想可以有著廣大的空間,於當下神與物遊,完全超越任何時空概念的枷鎖,而且可以在當中得到無窮樂趣。

或曰:“吾人於看電影、看視頻時,也可以有類似的思想空間啊!”看電影與視頻有所不同,因為這些都是要靠著一些媒介帶動我們的思想,我們的思想並非在一種完全自我主宰的空間之中;在上述的“閒情”世界之中,思想主體是在一種完全的自我主宰的運思之中,故其更能使到吾人之思想、心情、情懷,乃至心中的志向自然流露。

“閒情”是生命中有自己的空間——心靈的空間——可以欣賞、接受、轉化所遇所知,乃至產生高雅的情懷。然而,“閒情”與當中的“思想轉化能力”是須要得到恰當地長養的。

我們不妨反思一下,自己是否懂得給自己與小孩子空間培養如此的“思想轉化能力”?特別今天我們都習慣了,動不動就為孩子提供方便:如電視、電話、遊戲機、玩具、旅遊、購物、逛商場等,這些很有可能窒礙了“閒情”的流露,以及培養“思想轉化能力”的機會。

中醫思維(2):整體思維陳健恩整體思維,在中醫的角度,就是整個理論體系的指導思想。無論觀察生命、 分析生命,乃至在防治、養生、診斷的各方面,都貫穿著這種整體思維。

身體,擴展於外,就在社會,再繼續,就是自然天地。《黃帝內經》要求醫者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都是要體現中醫這種整體性觀念。

從社會上講,人當受其影響。人在社會活動中,如政治、經濟、文化、宗教、法律、人際關係乃至婚姻,互相交流,影響人的生理、心理及不同的病變。 如社會環境好,使人精神振奮、勇敢進取,有益於身心健康。如社會環境差,使人精神壓抑、緊張焦慮,危害著身心健康。

從個人上講,經濟或社會地位較好的,易使人驕恣任性。反之,經濟與社會地位較弱的,易使人自卑頽喪。這些都影響著人體的臟腑功能和血氣運行。另外,現今社會上,人的社會地位及經濟條件,變化得十分驟然及激烈。這就如 《黃帝內經》所說的“嘗貴後賤”或“嘗富後貧”,會分別形成“脫營”病變及 “失精”病變。現今社會在某程度上,對人或多或少都發生著社會動蕩、政治腐敗、飢荒戰亂、經濟蕭條、與及風氣不良的影響。從中醫角度,都屬疾病之源。

這些精神情志因素,在疾病的發生與及發展,所起的作用越來越明顯。這方面將成為現代中醫學的重要課題。因為人的身體,生於自然中,活在天地間,社會也屬這個自然之內。社會的質素,所帶來的影響,可擾亂了天地與生命的自然協調。

社會上之動亂、身體中之內亂、自然間之錯亂,都相繼發生。如何撥亂反正,就是醫者的共通課題。醫者境界之高,可稱為“仁心仁術”。孔子以仁治世,孟子也言“無傷也,是乃仁術也”,佛陀亦尊稱為大醫王。所揭示的,就是身心健康的身與心,其實是一體兩面,共生共長,共依共存。身與心,從存在上並非分開,亦不能分開。從整體上,人與天地,亦從來都不隔絕。

所以,社會再擴大,就見自然天地。一般自然,包括地理和氣候。所以不同地域的人,身體的情況都略有相異。環境不同,生活方式及飲食習慣都各異。問題是:今天的氣候變化,落差較大,成為天變。城市化及種植工業的發展,成為地變。人又各自遠方遷徙,成為人變。這三變所涉及的急促環境變化,還未加上異地文化及生活習慣上的改變,人的身體,究竟能否承受過來?人對適應自然環境的能力是有限的,超過人體的適應能力,所做成的亞健康問題,到後來所衍生的病變,早期不易從身體顯現出來,反而在精神上,就出現了不同的異常狀況。

中醫的思維,就是天地的思維,天地萬物各異,如何掌握,以後再開章別論。或先加強根基,然可再續探討。從下課起,或先講五臟(心、肺、脾、肝、 腎)的關鍵處,由心開始,每次講一臟,有興趣者可敬請留意。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

返回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