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師之教化哲學——回應時代,個別指點(下)

霍師在課堂上講解易學與漢代哲學,然後旁通風水命理的理論根據,其心意是在於把風水命理本來就有的生命成長之意義說明,使此等學問能回歸生命,成為現代人生命成長的資源,而並非要討論應否去看風水或算命的問題;可是這位學生卻沒有感受到霍師真正的心意,錯會霍師在討論看風水或算命的問題,並且認為只要去看風水就可以讓自己的生命順暢。行家一出手,便知有多少斤兩,這位學生的根底完全暴露出來,連老師的心意都錯會, 從這一點我們就可以看出他的程度差太遠了。

不捨眾生施教化可是,霍師並沒有放棄他,這是老師的慈悲。霍師十分明白這位學生的生命狀態:他覺得自己的生命非常不順暢,很想改善,只是苦無良方。而且他每逢覺得不順暢的時候,就會生起“不知如何是好、很迷茫的念頭”,此時,其內心即不知不覺、不能自已地生起“要尋找依賴的念頭”。本來這是無可厚非的,如果這“要尋找依賴的念頭”,只是想讓自己得到幫助之後安穩下來,而得以安穩下來之後就去面對自己內心、轉化自己的生命狀態的話,那是沒有問題的;可是,如果這“要尋找依賴的念頭”,成為習慣性的反應,一覺得自己內心不順暢,便馬上就想要找到外在的幫助,表面上聽教聽話,實際上卻是逃避自己生命內部的局限,而更嚴重的是,錯過了轉化自己生命狀態的機會。因此,霍師此刻回應“你最好不要看風水”,表面上是否定這位學生所“依賴”的外在對象——看風水——實際上是截斷他向外找尋依賴的思維習慣。

鍛煉的意義人要靠自己內在的力量去化解生命中的不順暢,其實是艱難的。我們要知道,生命中的不順暢,實際上是由自己生命中的局限所引起的。可是,人往往不懂得如何去面對自己生命中的局限——接受生命中的不順暢,進而面對自己,從中反省、轉化、突破自己的局限——況且面對自己的局限,是一個痛苦的過程,這就更加讓人很想逃避。霍師說生命成長要經歷鍛煉、 要真誠面對自己的意思,就是在“面對自己生命中的不順暢、反省乃至轉化自己的局限之過程上”說。可是,鍛煉是要靠人自己的努力、靠自己去經歷,老師只能指出方向,路還是要學生自己走的。可是面對這位思維習慣了往外求的學生,霍師如何才可以讓他回頭呢? 當霍師跟這位學生說:“你最好不要看風水”後,這位學生果然充滿疑惑。因為他明明是跟著霍師的教導,所以才提出要去看風水的問題,他心中十分疑惑:“為甚麼老師教我們看風水,但是現在又叫我不要看風水呢?”關鍵是他還只是停留在“聽老師話”的層面,而且還只是“聽老師說話的表面意思”而已;甚至可以說,這位學生對霍師教導的理解,只是基於他自身的思維框架而格套上去所得來的,也就是說,是扭曲了的、是不如實的,可是,他卻難以自覺,所以跳不出自己一味“要找外在依賴”的思維模式,這個思維模式已經成為 “保護自己、讓自己不會受傷”的良方,而且形成了一種牢固的思想與習慣性的反應,如果一旦失去,他會很害怕、不知所措的。所以當霍師截斷他“要找外在依賴”的思維模式、要他不要去看風水,他就很疑惑,乃至不知所措,其實是因為他的內心實在是太脆弱了、沒有擔當、難以發出自我主宰的力量。因此霍師接下來語重深長的跟他說:“你已經對自己有太多規矩要求了,如果再去看風水,那麼只會再讓你多添一種規範要求,你就會更加辛苦啊!”這位學生很感動,心中也安穩多了,便說:“謝謝老師,學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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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是否了解,為何霍師對這位學生這樣說?這位學生又感動甚麼、明白甚麼?又為何霍師沒有直接指出他的局限:思想往外找依賴、內心太脆弱、沒有擔當、難以發出自我主宰的力量? 因為霍師知道,以這位學生目前的程度,是難以真正深入面對自己的局限,所以就表達出一種關懷之情、對他明白之情,指出他“已經對自己有太多規矩要求了”(背後就是一種暗示:老師已經看到你很努力,很想按照規矩,使自己做好,但是老師不希望你辛苦),他感受到老師對自己的明白與體諒,所以很感動。當然,他所明白的內容,並非很深刻,只是看到自己想好、卻給了自己太多規範,令到自己很辛苦罷了,因此就“聽老師話”,不要再去看風水,以免再為自己添加更多框框而更加辛苦。不過霍師十分慈悲,這一句“已經對自己有太多規矩要求了”的背後,是給了他另外一個暗示、給他一個空間去反省的——就是“你已經給自己太多框框,不要再這樣下去、不要再為自己添加更多框框。你要嘗試自己擔當, 自己發揮創造力、自我主宰”的大方向——但是,這個暗示需要這位學生自己去領悟之餘, 還要他親自去實踐才行,這是進一步鍛煉的內容。霍師在這裡旁敲側擊的給出暗示、反省空間,因為知道這位學生是很想進步的,只是現在心靈太過脆弱,他需要有空間去長養力量, 因此霍師給他“關懷”與暗示;若他要突破自己的局限,需要假以時日、假以鍛煉方可,不能操之過急,否則這位學生是受不了的。我們從中可以窺見霍師“教風”之猛烈、銳利與細緻之處,而且當中是有理有情、情理兼備,所以能直入人心。當然,學生自身能領會多少, 就要看你的程度了,程度越高,則領會越深。 我們從上述一個小小的教學個案中,可以看到霍師“相應於受教者的生命狀態”的內涵真的是不簡單。霍師以種種靈活之方式指點現代人,相應於不同程度、不同領域的人所能領會之價值層級開始,讓其生起感受,體會自身之心靈或性情世界,使其對人生向上之機有堅實的信心,然後進而學習、鍛煉,深入學問世界,是有下列教化哲學之前提的(在上文曾經提出): 一、人生得以成長的關鍵,乃對心靈有所感受。 二、心靈有不同之層次,對應不同層次之人生價值。 三、不同層次之人生價值,乃可以相互貫通,則心靈亦可從對價值之體驗而得以提升。

大家可有深一步的領會?下文我們會進一步深入探討。

 霍師當時在課堂之上指出《易經》的精神是教導人如何當領袖,是有關領袖的成長、領袖內涵增進的教育;並從天地整體的立場,了解天地的運行、領會自己的位置,明白自己的本分,從而作出恰當的回應。 而漢代哲學則是氣魄很大,講天人互動、天人合一、陰陽互動、五行、氣的哲學等,以這些道理為根據, 就產生了風水命理等的學問。風水命理的學問之流傳,後來夾雜了很多民間信仰與迷信的成份,但是就其源頭上看,還是讓人的生命格局突破,能通往天地的整體、掌握天地的信息、懂得如何恰當地回應天地與人事的,因此是與人的成長與修養有關的。 “生命中的不順暢,實際上是由自己生命中的局限所引起的”之意,對於慣用理性思維以及缺乏自省思維的人來說是難以明白的。舉一個例子,現代的工作壓力很大,人在當中會覺得很辛苦,於是心中會有很多不舒服、埋怨、委屈、逃避等。可是,為何自己會在工作中“覺得很辛苦”?除了工作上的種種問題以外,還有人自身的局限,如脆弱、缺乏自信、思維能力弱、勇氣不夠、缺乏創造力等等,這些都是生命中的局限來的,如果能夠好好學習、鍛煉,突破這些局限,提升生命中的種種內涵,那麼,面對工作中的問題,乃至人生中的其他問題,自然就會比較順暢。可惜一般人就把眼光往外跑,只是針對客觀上的問題之解決,卻不懂得回頭面對自身的局限。  有關教化上暗示方式之意義,可參考唐君毅先生《人生之體驗》<說對人之勸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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