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認為人有“愛利”的心,倘若人人做到“交相利” ,社會便能和諧。他認為,能實現這種平等互利,才算是仁愛。無論甚麼身分與關係,都應該這樣做。從客觀上看,“兼相愛”與“交相利”,是普遍的“義道”。從具體行動上看,一方面要排除非實利的行為,提倡“非攻、非禮樂"。另一方面,人人一樣,即“尚同”。超越地看,就如同天道,配合了“天志”。
簡單地說,墨子依人有愛利之心,因此只要“交相利”,兼同時停止其他違反獲得實利的行為,便能“兼相愛”。社會因而和諧,亦符合天道。
在這裡,可能有一點現代社會的影子,如現代人所討論的“正義”與“平等”的問題。是不是大家都獲得其利,就會天下太平?
孟子發現墨家理論的弱點,提出了修正的方案。倘若孟子把這些觀點,回應現代的社會討論正義的課題,會不會有所啟發?答案當然是有。
但是,必需有能力,去了解孟子的思想理路。
首先,要知道墨家轉換了思想進路。孔子一直從感受內心的仁出發,亦從未離開過這一基點。墨子則轉變為一種“主義”,一種人人都應該遵循的思路。
依傳統儒家,一切文化、道德、修養工夫,都是從內心之情感,向外通出, 以一次序,達齊家治國與化民成俗之效用。這是自然的理路,不需要先作規定, 更不需費心思用賞罰去推動。傳統儒家,都是重視根本,這個仁心仁性。
但墨家就不同,他依人的好利心,確立實效的目標:包括人人應“交相利”,而人與人之間,不應有其他關係的區別,要摒棄生活上沒有實利的行為。 這些預設,對理想的結果,就是重視效果,才算是“義”。
這是一種目的性思維,以實用果效為標準,中間如何做到?嚴刑峻法?威逼利誘?便要再考慮。可以說是一種強調理性、概念、實用與目標的思維模式。
孔子一切修養及文化,都是先關注自己內在的仁心,最怕“人而不仁如禮何 "。孔子更強調在實踐中體會及反省,是一種經常自我檢視的思維過程。自然會因學習不斷深入,對理想與目標,便會不斷靠近。因此,這是一種強調體會、自覺、反省及自然擴展四面打開的思維模式。
因此,孟子面對墨家時,若只是重複孔子的內容,根本對應不了新思維的挑戰,便不得不轉換另一種思維方式。既然墨家用概念理性入路,孟子當然沒有離孔子的儒家傳統,用墨子的思維方式,用概念理性入路,再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有些像武俠電影情節,你用刀劍我便用刀劍,你用拳腳我便用拳腳。方式對應,才能比對得失高下。孟子氣魄初現,未開始已經顯得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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