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師之教化哲學——相應之意義:針對個體之特殊性

上文以霍師的一個小小教學個案,展示霍師“相應於受教者的生命狀態”的靈活指點方式,使不同的人都可以得到人生向上之機,進而有信心、有動力去學習、鍛煉,乃至深入學問世界。在文章之末,重提霍師能“相應於受教者的生命狀態之教化哲學前提”。此“相應之教化前提”,要言之,就是“施教者要對受教者之心靈所處於之價值層次,以及其心靈對價值世界之向上之情”之深切體認。施教者對受教者之心靈價值層次及其向上之情之體認,並非只是從理論上言,這些都是須要經過實踐、鍛煉、成長之後方能領會得到的,故此施教者“自身必經歷生命之突破,得到生命成長,如是,對生命、心靈與價值世界有深刻體會”,以此等體會作為根據,方能真正地了解受教者之生命狀態。用傳統的語言來說,施教者須是過來人,是求道者、踐道者、悟道者、成道者,方可對道有所體證 , 方能以道示人 , 以種種方便指點後來者 , 而且在這些指點中 , 總是藏有向上之機,就看你是否懂得領會。現在,我們討論一下教化哲學上, “相應 ” 之深刻意義。 我們不妨以知識教育的進路來作對比。在知識理性的要求之下,人會重視理論、重視概念之清晰,要求有條理的分析推理,要求結論有普遍性,讓人人都可以透過理性思維掌握。因此在理性之下,必定要求有“標準答案”,要有明確的定義。例如孔子重視“仁”,從理性的立場就要追問“甚麼是仁?”、“仁的定義是甚麼?”、“仁的作用是甚麼?”、“如何證明仁的存在?”等問題,如果只是順著理性的要求去回應這些問題,則只能在概念上、理論上使人的理性得到安頓,但是對於個人的生命成長來說,可以說是兩碼子事,甚至是完全沒有幫助的。我們舉霍師的一個教學案例加以說明。

相應於個體的特殊性有一次霍師在課堂中講到中國文化的深刻處,要大家好好珍惜、守護。 一位學生有些疑惑,就舉手要發問,霍師就著他說出問題。 學生:“霍師,中國文化這麼好,為甚麼這個世界(中國)會有這麼多問題呢?”

(按:這位學生是十分信服霍師的,對中國文化也十分嚮往,只不過當他看到在現實中,這個世界的確有很多問題,所以真誠地向霍師請益,他並非出於一種懷疑、挑戰的態度。)

雖然此學生的態度真誠,但是他的思考方向卻走錯了。霍師之教,是要傳承中國文化之精粹,乃以生命成長為根本的;要得到生命成長的話,我們當學生的一定要有“反求諸己”、“學須反己”之心,要先懂得要求自己的。現在此學生之問,是理性之問、是求理論解釋之問,心就往外跑了,這些都是與生命成長不相干的。或許,這正正就是該學生之習氣、障礙所在之處。從知識的立場,針對這些問題,答者便可能要分析一下世界之情況,說明種種問題是甚麼原因所導致,中國文化可以處理哪些問題,又不可以處理哪些問題,再看看中國文化是否有不合時宜的部分,研究一下是否能與時俱進等等。但是這樣的回應就只能成就

理論、成就知識,說得好是具有普遍性,人人聽了,都會明白了解。如果從生命成長之教的立場來說,只是理性上的回應是不能針對到該學生當下的生命狀況而給予成長的指點,就沒有成長的效果了。“相應”就是不要普遍性,因為每一個人都有其個體性、特殊性,是一個獨立、唯一的個體,當下的回應,就是針對這個獨立、唯一的個體而有,對其他人就不一定適合、不一定“相應”。因此, “相應”就是相應於人的個體性、特殊性,那麼便不可以普遍化。或者我們可以這樣說,“相應”之教化,是施教者了解受教者之生命狀態,針對其當下獨立之特質,創造出“相應”之教學方式及內容。這是跟西方思維之下對人“抽象”地了解的進路是不同的,西方文化每每從概念上了解一個人,這是不能進入生命更深的層次,更遑論針對個別人的生命成長作出具體的指引。霍師在教導學生的時候,曾經這樣說過:“我給你的指引,你會感到非常精彩,非常受用,可是這個指引只是對你有用,因為只是針對你來說的。如果對其他人來說,雖然也會覺得很精彩,很有啟發,但是充其量也只能夠作為參考而已,畢竟這個指引並非針對其他人來說的。” 回到上述的教學個案,雖然有關這位學生之背景資料以及當時的情況難以完全掌握,但是上文已經略述該學生思想上的路向,他心底裡,是真誠地希望跟隨霍師學習生命成長之學、並希望能傳承中國文化的精神,可是他的習氣使他提出一個針對現實上所看到的種種問題的疑問,希望在理性上獲得合理的解釋。當時霍師是這樣回應他的:

霍師:“就是因為有你啊!”

這個學生要問的是“為甚麼這個世界有這麼多問題”,當中的意思,包含 “為何很多人這麼糟糕?”、“為何這些人的行為這麼壞,搞到別人很難受?”、“為甚麼有些人很壞蛋,破壞社會的秩序,令到大家受苦”、“為何這些人不珍惜中國文化”等問題。可是霍師所給的答案乃“就是因為有你啊!”, 雖然表面上好像風馬牛不相及,但是實際上是“浩浩蕩蕩翻到底”,如果能得入,定能令你生天生地,看到希望在前,冒起豪情壯志;如果不能得入,便只能有如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各位對於霍師如此的回應有何了解呢? (未完待續)

 參考霍師 《 世紀之思 》 <東西文化與悟道方法論之反思 >一文 。 當中霍師言及悟道經驗之內容,包括成道、成人與成教。  參考霍師 《 絕對與圓融 》 <佛學研究的方向 >一文中有關 “ 相應 ” 的意義 。 霍師在文中談到研究佛學的方向,“首先須對現實的情形有所了解,否則,擬議的方向與現實脫節而不能做到的話,那也不過是‘紙上談兵’而已”,然後用佛教“相應”一詞來比擬“和現實情形結合”之意。今把“相應”之意用於說明教化學生之過程,老師要了解學生的現實狀態,由此深入其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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