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體思維
上文談到,從《易經》精神所得之觀察進路背後之思維模式中,觀察者並沒有與整體世界割裂對立,故沒有與被觀察對象二分、沒有把對象從整體世界獨立出來、也沒有使對象從動態變為靜態,能對整體世界之變化往來把握。以此模式來觀察天地,考察陰陽之氣的互動變化,則我們會感受到天地是在一種互動變化、周而復始的狀態中運行。陽氣與陰氣兩者,一方面是對立,但另一方面也是互動,兩者處於相互轉化的過程之中。即此整體互動變化的感受,我們會領會到,陽氣到達“陽氣最盛之點”(陽氣全顯)之後,其即開始往下走;此“陽氣最盛之點”,也就是“陰氣最弱之點”(陰氣全隱),過了這一點,陰氣即開始往上升;如此,陰氣一直往上去到“陰氣最盛之點”(陰氣全顯),而此點也就是“陽氣最弱之點”(陽氣全隱);過了這一點,陽氣開始往上升,走向“陽氣最盛之點”;如此,陰陽二氣,相互轉化,周而復始,這就是“物極必反”、 “隱顯相隨”的道理。
故此,我們可以明白上文所提之第三及第四題問題之答案:
三、一天之中,陽氣在甚麼時間開始上升? 答:午夜,這是陽氣最弱(此時陰氣最盛)之時,陽氣開始上升。
四、一天之中,陰氣又在甚麼時間開始上升? 答:中午,這是陰氣最弱(此時陽氣最盛)之時,陰氣開始上升。
以此況之,大家當會明白,為何古人說“冬至一陽生”與“夏至一陰生” 了。因為冬至就是一年之中,白天最短、夜晚最長之日子,故此是陰氣最盛、陽氣最弱之點,所以過了冬至,陽氣就開始上升,陰氣則開始下降,故言“一陽生”。而夏至則為一年之中,白天最長、夜晚最短之日子,故此是陽氣最盛、陰氣最弱之點,過了夏至,陰氣就會開始上升,陽氣則開始下降,故言“一陰生”。
觀察者與世界割裂的問題我們在觀察世界之時往往容易掉入“主客二分”,觀察者與被觀察對象割裂,導致所觀察的對象、所得到的信息是割裂的、局部的、靜止的,卻未得到對於世界整體、互動變化之把握。是故,一般人對於“冬至”即只感覺到寒風凜冽、萬物隱藏、艱難辛苦的一面,卻忽略了“一陽生”之生機。對於“夏至”則只是感覺到萬物蓬勃、陽光充沛、生意怏然,卻忽略了“一陰生”的一面,要積穀防飢、做好準備。我們觀察世界之時,焦點往往是放在某一具體對象之上,至於其背景、動態過程、變化、乃至其他對象,則會被忽略。 由對天地的觀察與領會,我們轉到人事變化方面的觀察。老子言:“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福禍相依,然而人總會容易因著個人的執著、思想上的偏見等,會把觀察焦點放在某一方面,例如當 “身在福中”則會安於逸樂,忘記要小心謹慎,乃至沒有危機感,一旦禍患潛至,即不知所措,真是 “樂極生悲”。又或者是人身處禍患艱難當中,往往失去信心、怨天尤人,覺得世界灰暗,形成負面思維、失去力量,終於受不住打擊而失去希望,甚至放棄。如果能有此“福禍相依”的整體思維,這樣才能看到整體世界的真實狀況、看到不斷互動轉化的狀態,從而調整自己、作好部署準備,面對世界、面對人事有恰當的回應。
由此我們再說到人本身之分位。人生的整體,本來就是從一個不懂事的人, 一步一步透過學習、成長、付出、承擔,乃至建功立業,這是整個人生的的變化過程。我們不妨以《司馬光砸缸》的故事作為例子說明。
司馬光小時候,有一次與一群小朋友一起玩捉迷藏。其中一位小朋友不小心掉進一個大水缸中,大喊救命,非常危險。其他小朋友嚇得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好個司馬光,大叫:“不怕,我有辦法!”於是拿起大石頭,用力砸缸, 水缸應聲破了一個大洞,小朋友隨水流出而得救,所有小朋友都十分高興,並稱讚司馬光。在這個故事中,你從司馬光身上看到甚麼信息?(下期待續)
霍師學問的背景理論(三)“學”為何事? 陳健恩
孔子教人,必有其教學宗旨,使不同教學方法,都能不偏離,走到終點。但孔子教人,不直述這個宗旨,因為一下子就要人冀慕為神為聖,絕不是儒學重視實踐的態度。重視實踐性,就是重視普遍性。有甚麼說法,一方面可以作為實踐的方向,一方面又能適合不同的人呢?答案就是:“志於學”。
孔子自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 可見孔子一生從沒有離開過“學”。唐君毅先生言“志於學",實通於孔子“志於道、志於仁、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之旨。因此,孔子的“學”,不單帶有終極的意義,亦有實踐上的意義。“學”為何事?就值得深入去認識。
孔子之“學"最難令人信服的,首先不是內容及方法問題,更不是如何檢測學習成果的問題,而是“學”在孔子的意思,是否帶有一種普遍性的問題。此即是,孔子這種“學”,是否人人都可以有機會學,以及是否人人都有能力學得到?因為,從現實上來講,有很多原因,都能導致我們學不到。可以因為本身的信仰,可能沒機緣遇到老師,結果就算能學也沒機會學。又或者,可能因為不識字,不通語言,不夠聰穎,即使有機會也沒有能力學。這些都是一般現實存在的問題,從經驗中找到我們不可學與不能學的障礙,真俯拾皆是。很多人生活緊迫,便沒有餘暇去學,或者天賦不足,或者性格所限,或者受過去的心理背境所影響。又或者一生有限的時間或際遇不許可,這些都會構成我認識或學習其他新事物的障礙。孔子這個“學"的普遍性,是否可能?這便成為了解孔子學問的第一個大關口。
第二個問題,可說是由第一問題的發展而來。因為我們要明白孔子的“學"如何能有普遍性,就如同有一種宗教的特質。但在《論語》內,又沒有對這個 “學”的內容,作充分明確的說明,這就使很多人只能去到定義層次,即學的內容就是仁、義、禮、智等等。這不是錯的問題,而是用另一定義解某一定義,都沒有解其義,只是對某一義換成另一個概念吧了。“學”的普遍性問題,究竟有多重要?在此可以這樣說:
因為孔子的教學宗旨提出“學”,作為實踐的一種說法。如果這個“學”沒有普遍性,即承認人間世所遇到的障礙,都可以成為人在生活中,不可學、不能學的理由。那麼,儒學便淪為知識的一種。知識,要學懂才能用,未學或學不懂也不能用。同樣地,儒家認為人,對人要有忠恕、要有敬愛。若果一個人,真因為人生的障礙,而未能學到或能力所限而學不到,而對人不能有忠恕、不能有敬愛。於理上亦不能讉責。如果儒學真同意現實障礙所限而人會學不到,那麼,孔子的“有教無類”亦只是形式,“為仁由己”亦變成空言。但事實並非如此。
我們應如何去了解這個“學”?
孔子所提出的這個“學”,究竟內容是指甚麼呢?依霍先生所示,理應為 “生命成長之學”。唐先生沒有太過明文透露,但從唐先生的《原道篇》、《心靈九境》、《中華人文與當今世界》等各類著作,都以“感通”為要。了解這個 “學",有高低不同層次。從一個涵蓋性,又兼具實踐意義的說法,我相信學 “感通”,應該是唐先生一個極重要的意思。再加上晚年鉅著《生命存在與心靈境界》,顯示出生命、心靈、存在、及境界,都是互相打通的。
在此,我姑且說:霍先生認為,孔子之“學",是“生命成長之學"。而唐先生認為,孔子之“學",是“生命感通之學"。
甚麼是成長?甚麼是感通?暫不詳論。但“學"的要旨是提升自身整體生命質素,則無異議。所以,孔子之“學",第一個要點,就是自身整體質素的提升。整體質素,就以生命這個詞來表示。因為,生命就是唯一。一個生命能表現出很多東西,自身亦會變化及成長,但終歸都是一個整體的生命,不可分割。
第二個要點,就是“學"之所指,不是指達到一個標準,如大學學位,8 級鋼琴,公司董事,或某一官階等等。它所指的,不如理解為一種“能力”更近似。 對於學習一種能力,理論上是學無止境,亦沒有上限的預設,只有一山還有一山高。所謂要學“成長”或學“感通”,不就是說明自身要學“能力”的要求嗎?
所以,基於唐霍兩先生所示,孔子之“學",是一種「透過提升自身能力, 從而提升自身生命整體質素的學問」。《論語》的內容,亦不離這個宗旨。
依唐先生所言,感通是一種愛的深化,這種深化的愛,就要涉及體會加反省。因為學習一種能力,如學習踏單車一樣,要邊參與、邊感受、邊思考、邊交流,如此不斷反覆實踐。所以孔子之“學”,是實踐之學,亦即是能力之學。這種能力,依唐先生之言,便是“感通”。學了有甚麼功用,請容後再講。但對孔子所講之“學"的方向要明白清晰多一點,則是今次本文的重點。感通的經驗, 一般最容易體會到的,就是與父母兄弟姊妹相處之時。這不是唯一的體會,只不過不幸在這處體會不足,其他地方一般會較難。所以,孝悌只是生命成長的一個自然的起點,但絕對不是生命成長的終點。若一生人只管孝悌,其他人和事,無論甚麼情況,絕對不會比孝悌優先,孔子也並無此說。然一個人極度忽略孝悌, 而說能愛人愛天下,則孔孟也不會同意。所以志於學,體會得到這個“感通”的能力,必有志於天下人亦能有此道,所以志於學,必志於道。天下有道,天下必知做人應要有道義,這個義表現出來,就稱為德,所以志於天下有道,亦會志於天下有德,而自己亦據於此德而行道於天下。成道成德於天下者,自身亦願修習文藝,以幫助推動美好文化。此一切成己成人成物的心情,孔子稱之為仁。由此可知,孔子之“學",能通於“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之要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