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學立人(五):不動心

孟子說:“天下之言,不歸楊,則歸墨"。在當時,墨子的思想可謂凌駕儒學。楊朱近道家,墨子則像儒家。就是因為相像,才容易混淆。

相像,首先必定在表面,如句子名詞相像,描述內容相像,都是大家所能聽能見的。然而,唐先生的書,常常提醒我們:當我們聽到有人說:“我要立志, 我要行道德,我要求道理,我要學習,甚至我要做善行”時,先不要立刻喜形於色,擺出一副支持的態度。

因為生活上的好壞善惡,很多時都是相對的。對不同的目的,就有不同的好壞善惡。所以唐先生必然會追問:依此心此志而前行,是為了甚麼目的?

有些人第一反應,說他(這樣)已經很好了,却還要追問他的目的。殊不知別人的善意本就很難得,用質疑去回應,還不如給予鼓勵來得更好罷!如果這樣,孟子在當時,就回應不了當時的文化挑戰。因為,墨家看起來,至少在表面上,好像十分好,甚至比儒家更好。

孟子就是問到底,墨家學說最後的目的何在?相較儒學,區別在哪?孟子稱之為“亞聖”,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在源頭目的上,差之毫釐便謬之千里。讀書求學,立志求道,只是行進。當目的不同,方向不同,亦即源頭與動機不同,那個道就不同。道不同,經歷那個立志或讀書,都是“分道揚鑣”。

告子有一句話,反映墨家思路:“不得於言,勿求於心”。

墨子貴義篇,“言”解作“義”,現代所謂“主義”,即理論上的規定。 意思是“不合乎道理,就不要用心實行”。這句話是走理性,邏輯路線的。

這個講法表面看沒有問題,亦似乎合儒家的求學精神。現代很多人說話,都是這樣,一句句道理放在最頭。但是,孟子及唐先生,就懂得再問上去。即是, 所謂“要用心實行”“那些道理” ,便要再看墨子,是為了甚麼目的?

唐先生說,歷史上,一些偏執的某某主義者,或是某些宗教信徒,當堅信一教義,都能不動其心,如瘋狂之人,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所以,孟子看到,這只是崇尚一義理或教義,所謂“得於言”,就可以一往無前,“一心去做到底”。這種堅定心志,一心講實行,但未經反省的,於真修養,實不足為貴。

而且,把這些道理或言論,外注其心,外著其義,而自己不動其心,唐先生說,也很容易做得到。像一些政治或宗教之信奉者,可二十歲即不動心。

孟子要確立,無論是道理或堅守的意志,目的是甚麼?在儒家來說,一定是為了成人成賢成聖,以作為終極目的。所以孟子要我們自覺,義行要日積月累, 便需要有“集義”之功。所以一般不可能很年輕便有不動心的境界。孔子要“四十而不惑”。孟子確立,仁者“必先苦其心志”,“先難而後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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