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從劍道練習中,體現一點書中之理。理之實踐,一方面自覺有生趣; 另一方面,對理有一種真實的存在感受。特書一文,以作記錄。
「劍合天地,力分陰陽,意主乾坤,運於一心。
天開地合,提上降下,開則成形,合能聚氣。
左陰右陽,左按右托,陽以定向,陰以定能。
乾引坤順,互轉前通,隱顯和合,復歸於常。」
此是近來所悟的劍道心法。兩年前始,每日讀書練劍,一方為調養身心, 一方冀能深入學問。這心法原是對劍道的基本動作指引,內裡重意念,如「天開地合」之勢,關鍵在「誠」,但動作是如何?此短文則先從略。
不過,此心法之出現,是繼年前所自創的五種劍式,後再深入練習的結果。五式名為「破空」、「月影」、「時滅」、「不動」及「無劍」,這些也是對動作及意念,作分析指引。前三式,論空間、速度與時間,著重於劍;後兩式,論身體意念,著重於身心。前放於外,後入於內。五式根本精神,非於取勝,而在約束。所以它們並非獨立招式,而是循序漸進的鍛煉過程。過程中,「破空」重行動的自然,「月影」得速度的解放,「時滅」省多餘的動作,「不動」控內心的急躁,「無劍」放下自我的意念。
五式修練,目的是解內心的驚懼疑惑,得平常心。愈能向此目標推進,五式發用,更趨於自然。但人始終有驚懼疑惑,五式便有所對治。劍道所對治的,其實,一直都並不在外。修練五式的目標,是求進入一種狀態。外在地說是「不動如山」,內在地說是「無念」,境界是「平常心」,作用上說是 「先」。無論以何種方式表達,都是一種廣大而凝聚的精神狀態。
於制敵上,亦有其用。「破空」使對方誤近為遠,「月影」使對方誤危為安,「時滅」使對方誤快為慢,「不動」使對方誤動為靜,「無劍」使對方誤先為後。制敵,非制其人,而制其念,制對方之驚懼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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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體會「先」之境,便把鍛煉過程的方向扭轉:由快變慢,由細返大。調整自己的意向目光,注意自己的形動變化。最後發現,與《易》之乾坤相契, 亦近《太極拳》重陰陽平衡之理。依理而盡人力,氣藏而動如雷火,神定而變化無方,未擊而先攻其氣,未動而先感其形。不動之動,達至一種充盈而能常應的準備狀態。
我反覆以這種心法,進行修習,慢慢發現,身心愈見淡定,精神愈張伸展,暴氣愈見減退,運勁愈見輕柔。同時,所看進於微細,所擊趨於精準,所思轉於敏銳,所動傾於自然。最近練習,又發覺要掌握「天地開合」的動作, 速度要先快後慢,向前用力時,反而要先慢後快,而且「開合」做得愈純粹, 向前推進更覺自然。由此明白,不能知少為多,學無止境,唯有不斷琢磨,才能加深領會。
御劍者,常不覺間,被劍所御。被劍所御者,常不覺間,偏重外在效果, 反而將來更難突破,更易誤入魔道。劍在心外,藉強大速度及力量的表現,使人傾向於逃避內心所執。劍在心外,只是術。唯有把劍懸在心內,才是道,名之:「劍心」。所謂劍心,即劍道之心,劍道之理。這是劍道精神表現之根本。相反,劍相,可使對方迷,但更會自迷。人只知對方迷而不知自迷,便開始走入魔道。所以,劍心即是道心。練劍之道,應以練心為本,才是劍道的精神。劍有形相,劍心才是真正的實體。為何?因為劍心,就是你自己。
劍式:一劍起、一劍落。
一劍起落,就是一擊。
一擊,內藏無限,存乎一心。
一心,劍合天地,立於「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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