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在神州,生在香江,放眼世界——兼論生命儒學(一)

引言:我們於今年新春之際(2 月 6 日至 10 日)舉辦《香港文化之旅》。白天旅遊,晚上舉辦講座深化學習。講座內容牽涉甚廣,而且參與者踴躍發問,故枝葉繁多。現把講座簡要內容記錄, 扣緊主題,去其繁枝,並作適當補充,以饗讀者,望諸位能掌握我們舉辦《香港文化之旅》之心意。

今天是我們《香港文化之旅》第一天正式行程。我們參觀了香港中文大學以及法住機構總部,大家應該對守護傳統文化有一些感受。

我們所講的主題是《根在神州,生在香江,放眼世界——兼論生命儒學》。在幾十年前,雖然香港是一個殖民地,但是也有一個好處,就是在這裡還有一個空間可以講學、講中國傳統文化的學問。所以香港可以作為一個窗口,跟世界、西方作交流,一方面可以傳播中國傳統文化至西方,另一方面也可以從中了解西方的一些情形。

上個世紀中葉,這幾位大師,包括唐君毅先生、錢穆先生、牟宗三先生等,從大陸來到香港。雖然他們身在香港,但是他們的根還是在中國大陸的,不僅僅因為鄉土之情,更重要的是在精神上、思想上以“從這片古老的土地上一直延綿下來,讓我們可以安身立命、安居樂業、凝聚人心的歷史文化”為根,他們精神上、思想上、生命中的根,就是在這裡——歷史文化,在中國內地,他們感受到中國傳統文化被唾棄,在香港則感受到更強烈的西方文化之衝擊。然而,他們 “艱險我奮進,困乏我多情”,呈現出傳統讀書人的憂患意識與承擔精神,去守護中國文化。為甚麼他們有力量去承擔?他們的信心何來?我們在下文說明。現在我們從今天遊覽香港中文大學講起。 今天的香港中文大學校園,非常現代化,建設都非常好,師資及學生都來自不同的國家,教育規模十分國際化。但是,我看完以後,其實是十分感慨的,感慨甚麼?我剛剛寫了一首詩:

《游香港中文大學有感》

合一亭上究天人,

當代建築隨處陳。

新亞初心何可寄?

唯傳法住見精神。

意思應該也很容易懂,大家不妨感受一下。今天看到香港中文大學的建設,的確很美,而且在設計上花了很多心思,好像“天人合一亭”就是其中一個例子。硬體上是很不錯了,可是,其守護中國文化的精神安在?新亞精神在哪裡呢?就連以中文作為教學語言都守不住,又談何說守護中國文化呢?其實,當年新亞書院被合拼成為香港中文大學的時候,唐先生與錢先生等已經預計到會有這一天。唐先生晚年幾經辛苦,一邊用心教學,一邊力抗各種行政與人事上的挑戰,可謂心力交瘁。霍師是唐先生的學生,他深明老師的理想,也知道當時的狀況,所以在唐先生離世以後不久,他離開香港中文大學,獨力創辦法住學會,繼承老師的理想。法住的理想,就是要守護一切人類有價值的文化。霍教授有所傳承,也有所開創。

生起承擔的信心與力量之根源唐霍兩位大師,何以能有這麼強大的力量,能勇於奮起擔當大任?在唐先生的年代,中國文化在外圍上受到西方文化的衝擊,但更嚴重的是,我們自己內部的中國讀書人對自己的傳統文化都沒有信心了,這才是一個最大的問題。由於他們看到西方文明的強大力量,覺得西方國家都十分先進文明,相反我國落後、貧窮,所以便不斷以西方的標準來批判中國文化、批判當時的中國社會,覺得我們一無是處。但是唐先生的感受並非如此。唐先生小時候隨父親遊歷家鄉的古跡, 如寺廟、祠堂等,去旅游的時候,他當時年紀雖然小,但是經過父親的細心帶領與教導,他從這些地方所供奉的人物的故事,乃至在這些古跡裡面所陳列的文字,得到很多的啟發,使他生起一種嚮往,要向這些聖賢、人物歷史學習。他從小便在父親的帶動之下,對歷史文化有很深的嚮往、有很深厚的感情。他感受到中國文化的價值。 所以當唐先生面對西方文化的衝擊,乃至面對我們內部讀書人對傳統文化的唾棄,總之當時的整體氣氛就是“對我們自己的傳統文化不重視”,他的內心有何感受?一定是十分痛苦的!事實上,唐先生常常在半夜驚醒,並且大喊“天啊!天啊!”就是因為他內心十分痛苦,對國人不重視中國文化感到十分痛心。 我們不妨感受一下,一個你覺得非常美好的東西,而且這個是我們幾千年來,一直孕育我們成長的一個支柱,她潤澤我們的思想、支持我們的生活,讓我們生活很美好的。現在大家竟然都對她不重視,要唾棄她,那麼以後的人如何得以成長呢?社會如何可以變好呢?我們對得起歷代聖賢嗎?只要大家投入感受一下就知道了,唐先生是十分難過。就好像我們自己的家庭,本來是流傳著很好的家風、家訓、家庭教育的,大家都是很和諧的、很溫暖的,可是現在因為一些打擊而產生變化,大家都不重視這些家風、家訓、家庭教育,整個家庭都變得冷漠、氣氛都變得冰冷,大家不關心這個家庭如何可以延續下去、不關心後代子孫的人生。你會覺得怎麼樣?一定是很難受的,內心一定是十分痛苦。但是我們就是要重視這一點:我們在面對現實世界的不圓滿時,內心是會有痛苦感的。你越是有理想、你越是希望自己好、你越是希望這個世界好的時候, 你在這個現實世界裡面會有更多掙扎、會有更大有痛苦感。相反,假如你對自己沒有要求、沒有理想、對世界沒有希望的時候,你是不會有這種痛苦的感受的。唐先生對於生命中的這種痛苦感,是非常了解的。(未完,下期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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