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六藝的精神開展—第四講:成長以志(中、二)

人為何想自己得以長?

孔子發現,人希望自己成長,此非因道德規範、規條、社會規範、法律、教育等的要求所致,而是純粹因人自身生命的渴求而有;由此,孔子進一步提出,禮樂文化之建立,亦非規範人之舉,而是人自身生命渴求成長,人渴求自己有文化修養、有禮,故禮樂文化是相應於人生命自身的渴求而有。所以孔子提出“仁”作為人內心深處之向上精神之最深根據,而此 “仁”並非概念,非靠分析而獲取,而是需要深入感受、體會。孔子一生,“吾道一以貫之”,其實就是他在人生每一處都是從“仁”出發,從性情出發,把自己的生命與別人、與天地打通,不論是與人相處、教導學生、為國家效勞、讀書、學習、處人處事等,都是表現出“性情的一貫、人格的一貫、作風的一貫、理想的一貫”,常常能自覺地把自己生命之向上精神、自己的性情貫通於現實各方面的實踐之中。此實乃生命最深之秘密及生命成長之道的見證。

孔子基於對生命甚深的體會,故必對所有人的生命皆給予最高的尊重,其“有教無類”之精神、對教育之重視、重視文化之傳承,皆植根於此。大家不妨想一下,當年孔子在周遊列國、顛沛流離之際,他並沒有感懷身世、怨天尤人,例如他在陳蔡絕糧之際,雖然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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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非常危險,但是孔子卻表現出真正自由自在之精神,弦歌不斷;雖然身處險境,他還以關懷學生為重,如訓斥子路“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雖然面臨絕境,但是仍然堅守理想,故有與顏淵之對話;甚至後來不得意回到魯國,他還關懷後人之成長、文化之傳承,所以堅持教學生、 刪述《六經》以成培養生命成長之教材;此種種之行為皆顯示了孔子無私大愛之精神、其關懷至深至遠,無遠弗屆,面對如此之精神人格,你能不感動嗎?能不感恩嗎?能不敬重嗎?孔子是一位偉大的文化領袖,在兩千五百多年前,在這片土地上創發了如此偉大的生命成長之學,重視生命成長之文化,一直影響至今,江山代有才人出,後人前赴後繼,歇力繼承與開新,我們能不好好珍惜與守護嗎?

因此中華歷史上所推崇的人物,主要是文化領袖,此風尚所透現出來的文化精神,就是追求生命成長、突破生命的障礙、悟入本心、悟道,又或者用比較現代化的話來說:“能真正把握自己的真實生命狀態”。人生能成長、成人、成事,其真正的根基正在於此文化精神,故孔子之洞見實在是驚天動地。孔子能有如此偉大的開創,其起點還是在於他的立志,“志於學”,就是 “志於道”,心堅定於生命成長的方向、堅定於努力學習,突破自己、堅定於不畏困難,勇於承擔。此即霍師所言:“評價一個人,最重要的不是功業,不是能力,而是人格,而是他在人生問題上、文化問題上的洞見。”霍師的看法,乃以傳統文化上判斷人生價值的智慧作為根據,大家宜好好領會。

在我們的歷史上,有此等偉大的文化領袖,我們在感恩、敬重、珍惜之餘,便當立志成長自己,能有所承擔,承先啟後,才不辜負生而為人、生而為華人、生而為當今世界中的華人。

我們的傳統文化非常重視立志。立志就是把自己“心的方向堅定下來”,下定決心,從而面對自己生命的局限,轉化自己,提升自己的內涵,讓自己更有承擔力。所以歷代很多人都會講到立志。如孟子說:“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又言:“先立乎其大者,則其小者不能奪也”、張載說:“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朱熹說: “書不記,熟讀可記;義不精,細思可精;唯有志不立,直是無著力處”、陸象山說:“志乎義,則所習者必在乎義;知乎利,則所習者必在乎利;故學者之志不可不辨也”、王陽明說: “志不立,天下無可成之事……志不立,如無舵之舟,無銜之馬,飄蕩奔逸,終亦何所底乎”、 曾國藩說:“人之氣質,由於天生,本難改變,唯讀書則可變化氣質……欲求變之之法,總須先立堅卓之志”等等,大家不妨從中好好感受。

(下期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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