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的創造
創造,當今一個耀眼的概念,尤其在科技行業,隨著人工智能的高速發展,太空科技的重新興起,對創造力的追求,好像成為人類未來幸福的一個新希望。教育界所積極提倡的 STEAM 教學 , 都以提升創造性解決問題能力作為教學重點之一 。
歐洲文藝復興以前,創造一直被視為上帝能力的象徵。創世紀中,上帝以話語創造萬物。萬物是表面意思,重要的是創造了秩序,亦即是具普遍性的道(唐君毅, 1977) 。 到文藝復興 , 這點理想性的價值追求 , 發生了轉向 。
西方哲學界認為,人的創造意識,在文藝復興冒起,藝術作品由仿造轉向創造。 人不斷思考如何解放人的能力,自我意識亦不斷提高。尼采認為,人本身就是創造者。柏格森認為,生命就是一個不斷創造的歷程。哲學界所看到的,創造就是能力的釋放。
回顧心理學界關於對創造力的了解 , 馬斯洛 ( Maslow ) 認為這是自我實現的表現 , 杜威 ( Dewey ) 認為這是解決問題的能力 , 吉爾福特 ( Guilford ) 認為這是一種擴散性思維 。 米爾羅茲 ( Rhodes ) 則歸納出有四種不同的定義方式 。 心理學界所了解到的是,創造就是一種能力的表現。
諷刺的是,現代文化重視技術與程序,強調遵守複雜的條文與方式,不能出錯, 結果 「 現代人對技術的恐懼 , 創造只可顯現在想像中 」 ( 張晶 , 2012 ) 。 現代文化,反過來局限了創造力的發揮。
反觀中國文化,創造一詞最早在《三國志》出現。但創造精神,則經常展現在儒釋道思想之中。如《大學》的「日日新」,《道德經》的「無,名天地之始」, 《六祖壇經》的「心悟轉法華」都很有創造性的精神。其中當以《易》的《乾. 元》,可謂最能代表中國文化的創造性象徵。
乾取其剛健之德而以“龍”為象,所謂「乾,健也」《說卦傳》,坤取其柔順之德而以“牝馬”為象。但牝馬能行千里,亦有“健”之意。因此,坤中有健,坤中有乾,坤中即有創造的精神。只不過這種創造精神,是依於柔順之性中表現出來 ( 歐陽小建 , 2011) 。
霍老師認為黎總導師「臨危可以授命,其內心更有柔性,善體人意。她帶領團隊、凝聚同道、學生,真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任何困難、任何阻逆到她那裡, 片言即解。」無創造力怎可能臨危授命?怎可能做到片言即解?潤物凝聚,春風化雨,乾坤互動,不失其主。這種能力,霍老師名之為「本事」。黎總導師以其生命之本,成就她一生所付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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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的示現
或許有人把乾坤湊泊到架構的權力意識中,認為乾是創造,坤是執行,所以高的位置屬乾,低的位置屬坤,因此乾比坤的價值高。但是,乾坤本是道德觀念,與社會地位是無關的 ( 牟宗三 , 2004) 。
另外,乾與坤,是不能從實踐上硬分開來的。不能簡單說我做的是乾,你做的是坤。就如仁與禮的關係,一分裂,禮形式化,問題就出來了。乾坤亦一樣,認識上要分,實踐則互動不分,不分才是道,所謂「一陰一陽之謂道」。否則,坤義不明,乾義亦不能通。一開始對乾坤不通不明,六十四卦就不知解到哪裡去了。
實踐上互動不分 , 說明讀中國學問要有一種 「 動態 」 思維 。 牟宗三先生 ( 1973) 認為要把握這個動態,一定要接觸具體的生命,「一抽象,動態就沒有了」。事物的創生及終成是有原則,乾坤就是這個原則,亦即是所謂理。所以創造與終成,不能隨便,更不能盲目。創造不同製造,合乾道的才可稱創造。創造是有正面的價值意義,製造則不一定。有些人說,有些想法好過沒有想法,做些東西好過沒有東西。在《易經》的角度便要問清楚,你所想及所做的是甚麼東西了。牟先生形容: 「創生,不是盲目亂闖,不是虛無流,所以《易經》重視終成。」終成是坤的原則,創生與終成,都要講求原則,合道理。
霍老師描述「斯華之逝,余如斷雙臂。」可見黎總導師分擔了霍老師不少的開創。
黎總導師的承擔,由坤之順從開始。但黎總導師先要理解到霍老師的乾元開創內涵,因落實霍老師的文化教育,單靠機械性的操作或一般的聰明行事是絕對不可行的。因此,黎總導師通過自身學習、鍛煉及體會,從而與霍老師的思想相應。大家可從文字上可以肯定,黎總導師的學問,是得到霍老師的肯定。因此,黎總導師對霍老師是先作坤位,而在具體實踐中自化為乾位,展現其興教事業。往後,黎總導師的學生,能有所深入明白的,亦先化為坤位,然後再化作乾位,往後延續下去。 文化教育 , 就在乾坤的互動中 , 繼往開來 1。
坤的示現,亦是乾的傳承示現。
黎總導師的興教
黎總導師一直透過她四個課程,推動霍老師的「性情教育」,經年未變,這是什麼原因呢?它們分別是《性情文學》、《中國人的中國史》、《中國家教》及《唐學入門》。雖然黎總導師在晚年才開講《性情學入門》,但第一堂她已說明,主要都包含了以上內容,而唐學則以霍老師的文章及案例剖析來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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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情文學》著重開發心靈,開發我們的動態思維,心胸未盡打開,至少也避免鑽進了牛角尖。頭腦太實就難以開拓。頭腦太實是什麼意思?就是只依一條線去想。無論是跟邏輯、跟感覺、跟概念、跟理論等。只順著一條線去想到尾,就會有所偏。事情本有很多條線去理解,當中一定有高下輕重之別,但頭腦太實就是轉不了。所以《性情文學》,就要先打開我們的思維,打開我們的心胸,至少要令我們的頭腦不太實。
打開心胸才能了解中國歷史。這樣才發覺,可以循很多條線去理解事情,不是只有一種因或只得出一種果。這樣讀歷史,才讀出一種動態的過程。這樣看事情,才會明白多一點,人才不會那麼偏激。這個過程走向什麼方向?便要讀得多,生起歷史感才能領會,這就是史識。有了史識,不但可理解過去,更能看到未來。眼光, 就從歷史感中培養。
培養眼光,打開心胸,是中國經史之學,儒家之教。中國傳統教育深刻,但實踐起來卻可以很簡單,亦因此容易產生誤解。所謂「乾以易知,坤以簡能」,高深複雜的道理,在開始時都極簡易。如何簡易?霍老師的話,就是開發性情。
人生不斷成長,在生活中難免經歷苦楚。黎總導師就從唐君毅先生的生命成長學問中,指引後學如何化解,令同學在生活當中,雖面對不同處境,仍然可以不放棄,以成長的態度堅定前行。
由此可見:以《性情文學》開發性情,打開心胸,以示現「元」的開創能力;從 《中國人的中國史》中展現歷史人物的典範,以示現「亨」的解決困難能力;經 《中國家教》傳承生命成長之學,通達人生,以示現「利」的凝聚人心能力;歷 《唐學入門》明白人生雖有苦楚而不失個人成長信念,以示現「貞」對理想堅持的能力。這是《易經》中的乾坤運轉,亦是黎總導師落實性情教育的方式。
黎總導師成全了什麼?她成全了霍老師所提出生命成長學問的路向。
黎總導師開創了什麼?她開創了落實生命成長學問的具體教學方法。
這就是黎總導師坤的精神—創造者的示現。
2022 年 1 月 11 日書於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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