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的意思,就是“己所不欲,勿斯於人”或“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前者是消極,後者是積極。所謂消極,就是自己不想,別人都會不想。 所謂積極,就是自己很想,別人都會很想。但是,如果只理解到這個意思,那就太近一般之言,如應做就做,應不做就不做之類。它並沒有錯,但要動用孔子之名義,去推崇“恕”的作用,就未免令人有點割雞焉用牛刀的感覺。 究竟“恕”的貢獻在哪裡?它在生活中,能解決一個甚麼樣的難度? 前文提及,當人能純粹一心“志於道”,即可為賢為聖,功蓋天下,德被生民。唐先生說,依此志,其實不需要再有甚麼工夫(當然包括恕),便自能達到“苟志於仁矣,無惡也”的情況,即志於此道,相續不已,所有“過惡無不可改”的情況,所謂工夫,自然是不必。首先自問,自己是否這類人。 否則,問題就出在第一句:純粹一心。當人不能純粹一心,就有一種“包括”的意識。甚麼是“包括”的意識?就是人做事情,也會解釋一下,那件事情,雖然有很多目的,但其實也“包括”了這個社會公益,或“包括”了這個善的意思啊!這就是“包括”的意識。例如有人隨地掉垃圾,他說,都可為清潔工人創造就業機會啊!這就是一種“包括”意識。你說這個意思是錯,也不全是,他說這個善意,也“包括”在內,只不過不是對別人及社會所產生的最大影響。最大影響,可能是對他表裡不一的厭惡感。其實行為是否純粹一心, 社會終會看破。人心始終都是清明的,所以有“天道自在人心”這些話來。這種“包括”意識,對人心傷害很大,亦傷害社會文化,唐先生稱之為夾雜。
所以唐先生再生叮囑我們“人能向前志於道志於仁,以至視中國為一家、
天下為一人者,亦必須同時向後自求其一己之德之實可據。使其行道之事
能實依於仁,並先自見過惡而改之。”據於德,首先要去除夾雜。
再看看唐先生,對一般人的心理分析: 唐先生說,一般人,很平常地,當別人做了一些事情,我不喜歡的,便自然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例如,別人說我這句話的意思有問題, 便很自然有一種衝動,很想說他另一句話的意思也不太好。因為,那個人說我不好,我的內心不好受,便好想把這種不好受,來給他來一個報復,希望這種自然方式,能緩解自己內心的不舒服。但遇上的是上司,或其他不能立即“報復”的人,那道氣便閉著,很可能回到其他地方,見到其他人有不順眼,便把這道悶氣宣洩出來。這都是以自然而然,去緩解自己的不舒服。 這是一種情緒如何自我緩解的情況。想信大家也很有經驗,只討論事理, 並不保證一定可以緩解,甚至有機會加劇緊張情況。 “恕”,就在此刻,扭轉思路。別人這樣對我,我知其痛,但我要決定, 我現在要做一些討人厭的事嗎?我是否真要這樣做嗎?此截斷眾流之法,所謂當頭棒喝。“恕”,對世界和平所提出的具體實踐方案,提出者,就是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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