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之事及心路歷程《儒家的信仰》

介紹

小孩相信跟前那個人,才會哭泣。賭徒相信僥倖,才會落注。儒者相信仁義之性,才體諒人。人的選擇,原離不開人之所信。

相信可能需要條件,如邏輯,實驗,眼所見,耳所聽,朋友的意見,明星的效應,社會的潮流,專業與權威等等。

然而,具備了以上的條件,都不代表一個人必然會相信。當還未相信,都不會有所行動。反過來說,只要相信,縱使缺乏以上的條件,亦會有所行動。

唐先生更認定,沒有信,一切道德的實踐,亦都是不可能的。

從反面來說,當實踐者未信,其道德實踐則如同無根,只是一種暫時性的表現而已。

儒家重視實踐。儒家思想,都是要導向道德行為與實踐的。所以,儒家是一門講實踐的學問。因此,文字上多使用引導式或啟發式語言。但無論如何,人必先有所信。學儒學而無所信,實踐就不可能。沒實踐的儒學,亦不算是儒學了。 或許,有人真只想對儒學作一些客觀了解。同樣地,儒學是實踐其所信。未了解儒家之所信,便不明儒學的最終實踐目標。所以,無論是要了解儒學、學習儒學、或者深入儒學的人,都必須先明白“儒家的信仰”。

目錄

1. 行動條件 : 理論與信仰 2. 儒家信仰之所本 : 宗 3. 儒家信仰之所向 : 旨 3.1 儒家信仰之本原 : 孔子 3.2 儒家信仰之內容 : 不離實踐 3.3 儒家信仰之擴充 : 學與思

4. 儒家信仰之實踐 4.1 儒家信仰實踐之開始 : 德慧 4.2 儒家信仰實踐之成果 : 心量 4.3 儒家信仰實踐之效用 : 化解一切衝突

1. 行動條件 : 理論與信仰

西方哲學,重構造理論系統。理論系統,要說清楚,甚麼是因?甚麼是果? 因與果的數量有多少?那個因的影響較大,那個因的影響較小。最好把它們量化,如影響了百分之三十。西方的傳統社會,哲學家起著思想領導的作用。西方的社會思想,亦慢慢傾向於此。西方國家,在經濟及軍事上,在世界上佔有強勢。這種理論系統思想,又慢慢影響著全人類。 講理論、問原因、求結果,也成為了現代人傾向的思維方式。例如一有事情發生,第一反應就是想去問原因,第二就是思考會有甚麼結果。當事人,除了照片被手機放上網之外,他的苦,已沒有閒暇去關心了。 重視理論系統,方便了思辨與批判。遇事問原因、求結果,就是腦部思索。 思索當然要依賴理性。所以,現代人遇事,首先是發動這個強大的理性功能 , 感性相對被壓抑 , 甚至淹沒 。 他的苦 , 只能量化理解 , 即痛苦達 25%。 回到道德行為,例如“讓座給老人家”。 如果強調理論系統、問原因、求結果。發動了理性能力,便思考讓座原因, 讓與不讓,會帶來甚麼結果?最後,是否行動,也要看思考者信與不信。因為,他可能最後所信的,首先是要先自我滿足。因此,西方主流的道德哲學家,認為道德實踐,是一種道德律令,如律法,是理應地去遵守。理應,就是外在要求。如理應要讀書,理應要給老人讓座,理應要做好人等等。理應和願意,在道德實踐的理論上,在西方仍然爭論不休。

儒家在道德實踐方面,不認為律令是可行的。或許,它更近似一種信仰。

然而,不可簡單地說,儒家只是把那些道德律令,純粹換成一種信仰的態度去執行。同樣地,無論是遵守或信之而行,都不是自發而行的。 只可說,儒家的信仰,不但包含了這些道德教訓,亦包含了:對天地鬼神的祭祀,天道天命的崇敬,與及心性本原的契合。 天地鬼神,天道天命,心性本原,若果用理論系統去思索,便走錯了解的方向。不去思索一下,又應如何理解呢? 中國傳統學問,有概念部分,因為可用來互相交流。但交流得到,與明白得到,並不是一件同樣的事情。就如我們經常聽到、看到、甚至一般所謂知道,也不一定等於自己真明白到。中國文化很早就知道這個情況,亦一早認為傳授概念與傳授意義,是完全兩種不同的事情,亦分開了不同的方法。它們有重疊的地方,但仍然需要兩種不同的方法。 中國文化這個傳意的表達方式,在於即體即用。即體即用,如從祭祀活動中,感受到比自己高遠的精神;生活中,感受到天道天命總在其中;清晨中,感受到心性光明奮發的一念。這是從不斷的發用中去不斷感受。這些感受是自覺的、可重覆的、可與人分享的,從中去體會這個不能說的“體”。

2. 儒家信仰之所本 : 宗

儒家的信仰,從根本來說,最重要是對自己心性本原的默契,唐先生的話, 就是“能信者主體的自覺”。能信者,即是自己。儒家講信仰,最重要不是信甚麼。基本上,儒家不反對任何人信任何東西,當然那些邪魔外道就不能算數。儒家對任何宗教,基本上是沒有立場,可以說態度是中性的。儒家所重的,就是當表達自己信甚麼的時候,這個信是真正原自於自己的內心之所發,這就是能信者“主體的自覺”,而不是基於外在命令 、外在壓力、外在潮流,甚至是外在利益,自我強制而行,如同外在律令。 但是,如何一開始,就能感受到自己所信,真原於“主體的自覺"?即自己所行,是純正地原自於自己內心之所信?非天生德慧過人者,是沒有可能不經過後天學習,便能夠直接感受得到。開發這個感受能力,唐先生認為,從一種無言的默契去領會,是十分重要。經典中便依此,有啟發式的實踐指引。但不同的實踐指引,亦有所歸宗,因此,儒家道德實踐的不同指引,雖有層次先後之不同,但信仰的大方向則沒分別,這就是所謂“宗”的涵義。 儒家所說的宗,從理論上去講,共有三個層次及方向。從實踐上去表達及感受,便成為祭禮。為何宗不是一,而分為三呢?如果單從理論上說,真的只講天就可以。但儒家一定要講實踐,實踐有近遠深淺先後的實踐次序,不可一蹴而就,更不能一步登天。所以,為實踐之可能,不能不分開來講 。不過是否只有三,那亦不一定,只不過現有為三,便可由此先了解。 從實踐上,通過祭禮體會宗,為三祭:祭祖,祭天地,祭聖賢師尊。即是禮之三本。祭禮所對向的宗,就是:同姓之祖宗,生人與萬物之天道的大本大宗,與及學術文化教育之宗師。

通過祭禮上的實踐,而能對宗有所體會,當中就形成一種教育。唐先生言: ⚫ (祭聖賢)宗師聖賢立教於昔,後生承學於今。 ⚫ (祭祖先)祖宗垂教於前,子孫承訓於後。 ⚫ (祭天地)天不言之教示人於上,人承法於下。

因此,凡有所宗,即有所教,亦有所學。就如儒家的宗旨是“仁”,孔子以之設教,後儒以之為學。 儒家是實踐之學,透過祭禮以明其宗,宗立於前而有所教,後儒便可以之為學。儒家之學,就是“即宗即教即學”,亦是“即宗教即哲學即道德”,三者統之為一的學問。儒家之學,通過禮之三本,開發我們內心信仰的本原, 對道德行為,開發出一種真正“主體的自覺”。開發性情,開發心性,就是這個意思。

3. 儒家信仰之所向 : 旨

所依之對象目標為宗,儒家之所宗,祖述堯舜,宗師仲尼。宗旨,是為所教所學的方向、內容與義趣。宗旨內容,方向為要。方向明確,才了解不同內容的貢獻所在。方向要明確,則須比較一些相近的想法,然後分辨開來。 唐先生認為:儒家信仰,必重自覺,自覺己之所信,亦重實踐,實踐己之所信。然後行道以成德,於天地間,建立其為賢為聖的人格。

其他的宗教,有教條、戒律、儀式、與及對世界的了解方式,如三世、天堂等等。唐先生明白到,對其他宗教來說,必然有助於教徒們的道德實踐。這方面的助益,唐先生是十分讚許的。但從儒家方面來說,對以上的內容信奉與否,人仍可信自己當下良知,踐其行,以成其德於當世。 因此,儒者是尊重世界不同的宗教,只是不必求人信。從另一方面來說,信任何宗教者,或信科學者,或無神論者,只要他自覺內心之真誠,信而行之,即同時成為儒者。

另外,孔子是否天生聖人?在未出生時,他是否已經完滿完成?孔子曾作出回答:「若聖與仁,敗吾豈敢」,更真切地告訴大家:「我非生而知之者, 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關於神示現於世而成為人的說法,不單西方宗教有此說法,佛教大乘,亦有人相信佛陀早已成佛,道教亦謂老子早已成道而化身廣成子。唐先生亦讚許此等說法,人可聞其言而效其行,亦時時可自超升其精神,易有聖靈感召的經驗,而加強或促進其道德行為。 儒家所重,是道德實踐的自覺性。至於是否有已完成者,可示現於世以促進道德行為,從道德實踐的自覺上,亦非最關鍵之處。反之,若有任何宗教徒效其行時,同時自覺“自身心靈對實踐道德行為的自主及自覺”,即自覺自己是一個“信與行"的自主的人。那麼,他仍然同時是一位儒者。 (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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