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在紀念霍師的講座中，我用《直在其中— 霍韜晦先生教風之特質》為文， 指出霍師的教化以“直心與深心：個人的修養”為根，然後開出具有“直指人心”、“與學生心靈直接交流”、“以不斷深化的動態過程直入生命深處：”、 “靠鍛煉而達到直出、深入”、“直入學問思想的根源”、“直通歷史文化、通於古今”、“直通天地”等內涵的教風。然而當時的探討，只是根於一隅而描述，還沒有深入的研討。今年，我們成立“道德理論踐行研究中心”，再以《乾—曲折中的直道》來深化去年的探討。
直心與深心：個人的修養霍師的直心與深心，當中的修養工夫是如何的呢？他生命的動力、對時代、對眾生付出的力量，乃至智慧，是如何練就的呢？他在談到佛陀年輕成長的時候說到：“這種感受（按：對生命的同情）和倫理（按：對生命的尊重）若加以培養擴大就是一種宗教的感情”。“培養與擴大”就是一種修養工夫，也是一段歷程。我們相信霍師也是經歷這段歷程。霍師面對眾生，就在當下感受到眾生的生命狀態， 生起對生命同情與尊重的“直心”，通往一切生命的心、深入眾生的心，相應於眾生的狀態，霍師作出回應與創造；也隨著對眾生有更深入的感受、看到時代的進程，又再有新的創造。在這種對應生命、對應時代，有感受、有回應、有創造的互動過程中，就是一種鍛煉、修養工夫的歷程。霍師所講的“乾元精神”就在當中顯示，就是在一種曲折的互動轉化過程中落實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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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試從霍師兩句極具啟發性的說話探討：“一切問題都是自己的問題”及“沒有空間就是你的空間”。有一點須要先說明，我們並不是要去解釋霍師的話，因為有關的解釋，已經在霍師的著作中詳述，所以我們是要從生命成長、實踐的角度去探討霍師的心意與根據。
面對現實、道德責任的層次我們不妨先留意一下自己當遇到生活上或人生上的問題困難時，比方說，家庭問題、相處問題、事業問題、工作問題、經濟問題、前途問題、健康問題或教育問題等等，我們內心的反應會如何？如果往“解決問題方面”去想，可能會產生如下的想法：如何面對處理？有什麼辦法？找誰人幫忙……等。如果往“找原因的方向” 去思考，則可能會產生這些想法，如：為什麼會遇到這些問題？有什麼原因？我做錯了什麼？有什麼地方處理得不夠好？該是誰人要負責任……等等。以上的想法， 無論是從“解決問題方面”或“找原因的方向”去思考也好，背後的思維模式就是把一切問題化為外在的對象，把自己抽離出來，然後看看如何客觀地處理或找出問題的原因。當我們找到原因、責任，或者是找到處理的辦法之後，就覺得事情完結。如果我們按照這種思維模式去了解霍師“一切問題都是自己的問題”這句話， 從而得到這個啟發——遇到一切問題，要由自己來面對與解決——那已經很不錯； 最少，自己承擔自己的責任而不會諉過於人。但是霍師的教法，是從生命成長的層面出發的，承擔自己的責任，解決自己遇到的現實問題，還只不過是停留在“解決問題”的現實層面，盡道德的責任而已。如果問題解決以後，又如何呢？何況很多現實問題，不一定能有完滿的結果的，那又該當如何呢？“一切問題都是自己的問題”這句話難道只是啟發我們面對現實、盡道德責任的嗎？
面對生命局限的層次人之所以遇到困境，其實是跟自己過往所做的前因有關；而這些前因，又跟自己的缺點、思維局限、障礙等有關。可是，如果我們的眼光不夠深遠，只是停留在解決問題層面的話，就會錯過進一步面對自己、轉化自己、提升自己的機會。人的一切遭遇，其實與自己的生命內涵緊密相連，所以霍師說“什麼的人做什麼樣的事”。人面對“解決問題”、客觀化的去看問題原因容易，要進入面對自己的狀態很難。霍師深明此義，所以說“成長的秘訣，在真誠的面對自己”。這是唯一能幫助自己提升生命狀態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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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時代局限的層次上文提到，人在遇到生活上或生命上的問題時，會有著“把一切問題化為外在的對象，把自己抽離出來”的思維模式，為什麼呢？當然，這首先是個人生命中的局限的問題。但是，霍師更從時代的背景中，看到人被時代思想、流俗文化影響甚深，如理性主義、功利主義等等。於是，就算我們有一下子清醒，能產生一念的自我要求也好，卻很容易的又被現實的思想洪流所淹沒了。我們現代人，縱有希望成長自己的心、想反省自己的心，基於時代文化的局限，要麼獨學無友，要麼被現實洪流淹沒，要麼反省以後卻沒有得到支持或指引的信息，終於還是失望而回。
人啊，本是一個大英雄；
大英雄，馳騁沙場，以智慧之劍殺退煩惱障礙；
大英雄，是生命光明的呈現；
可悲啊，大英雄卸下戰衣，卻與流俗共舞；
即使偶有人提出反抗，眾人還是說：“繼續喝酒，狂歡吧！”
面對突破自我狹隘世界的層次可能有些稍有慧識的人，會醒過來，從“一切問題都是自己的問題”這句話深入，懂得去面對自己。不過，很多人的表現，說得好的是把一切問題都化為面對自己的問題，說得不好的就是都把其他問題忽視了、消解掉，只看到自己個人的成長。比方說，人家欺騙自己，就認為：“沒關係，是我做不好，要包容人家。以後我做好一點，就會好起來。”這樣的反應，是否有點鴕鳥埋沙？自己做好，固然是必須的；可是對方呢？難道我們的心真的不想理會對方嗎？如果僅僅做好自己，而沒有理會別人，那是否另外一種封閉的形態？因此，我們要明白霍師的心意，他認為人是可以從面對自己開始，明白自己的生命，然後明白他人的生命，然後再從人的障礙、人的思維模式、人想突破的心、時代的潮流文化等不同的層次，一一感受、思考、回應、有所開創，層層互動、逐層提升；要看到我們的心是與一切人、 一切文化、時代相呼應的，而並不是孤獨、封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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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師曾說明佛陀施教背後的四個原則“超越的軌約原則、創造原則、構造原則、 相應原則”。霍師就是這樣，從本身的深心而出，通往歷史文化的高度、通往時代的潮流文化；通往古今聖賢、通往一切凡人；通往高尚人格、通往人心中的局限； 通往人心中的呼喚、不忍人活在眾苦中。如是霍師有著很多創造。
“一切問題都是自己的問題”這句話的創造，背後有很多深意，也有很深厚的歷史文化根據，是一個方向性的指引。我想，霍師也很希望我們能從這句話中一層一層的深入，然後看到使命，轉出智慧，懂得開創出不同的回應。如果你明白的話， 那麼對於“沒有空間就是你的空間”那種極大的創造精神，從一切困難，乃至絕望中開出希望，當會有一點領會吧？
是終點？是過程？ 霍師在講解佛教空的思想時所帶出的一個信息：空給我們一個方向，透過學習， 我們可以不斷的、一層一層突破我們的思維框架，提升思維，從而成長。人生的成長如是，事業的開展也如是。由此談到霍師的種種開創，從初期的“佛教思想現代化”，到“後大學”、“喜耀生命課程”、“初心禪”、“性情學”、“乾元學”、“王道學”、“國學班”等等，都是上接道理的世界，下通眾生，橫通時代、不同文化而有的不同開創，都是對應不同歷程而次第開出的創造。時代、思想、形勢、機緣不同，就有新的創造。
霍師雖然離開了，但是精神永在。面對今天的局面，我們當如何開創？謹以《乾 —曲折中的直道》的信息來懷緬霍師，願諸位共同努力，必定可學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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