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常便飯 （上）》

自去年一月辭退工人後，我便重新掌管家裡的廚房。這一天既令人期待又讓人擔心：期待的是我能掌控每天吃什麼、怎麼烹調；擔心的則是，這看似簡單的任務其實相當耗力。煮一頓飯意味著從買菜開始，到洗切、下鍋，再到飯後清潔。整個過程短則兩三小時，長則三四小時！況且我白天還要工作，一頓家常便飯其實一點都不簡單。 每次看到主婦們提著大包小包從街市走出來，從她們手上的重量便能感受到她們對家人的深厚愛意，而這正是每天的日常。夏天時，從街市買一個西瓜，再添些肉和菜，回到家已是滿身大汗，而西瓜轉眼就吃光了。冬天寒冷刺骨，菜肉仍要濕手洗切。夏天廚房氣溫高至三十六、七度甚至更高，再加上開火煮食，若沒有一點能耐，飯就煮不成了。 愛從來不只是風花雪月的幻想，而是每日辛勞中煮出的一頓家常便飯。 不煮可以嗎？當然可以。疫情之後，大家都習慣按幾個鍵，食物便送到家門。但吃了幾餐便發現價錢不菲：平台點餐往往比堂食更貴，還未計算運費。雖然偶爾免運費，但食物打包送到家，味道總是打了折扣，多吃幾頓便覺膩；更要處理一堆外賣餐盒，十分浪費。 聽過一個外賣笑話：某個下雨的黃昏，一位媽媽提著一袋麥當勞食物，和大約八歲的兒子等電梯。兒子說：「為什麼不用平台叫外賣呢？不用自己拿，如果被雨淋濕了還可以要求退款。可是你自己拿被雨淋濕了，就沒有得賠。」心想， 這孩子真懂玩外賣遊戲，肯定很有經驗。這也說明點外賣已成為許多家庭的日常，家裡漸漸失去了「媽媽的味道」。 很多人說，每位媽媽的蒸肉餅味道都不一樣。究竟什麼是「媽媽的味道」 呢？成為掌廚的媽媽一年半後，我漸漸體會到這是一回什麼事。 首先，當你構思要買什麼菜時，心已經與家裡每個人連結：誰喜歡吃肉、誰偏好什麼菜、誰最渴望一碗老火湯，都記在心裡。走到街市，眼前不只是食物， 而是家人吃著時的滿足感——這魚是為他買的；她正在長高，需要更多蛋白質； 他膽固醇高，口味就要清淡；今天是週末，該吃得豐富些。每一項選擇，心都與家人緊緊相連。 洗洗切切並不簡單。食材切割的形狀與大小，會影響味道與賣相，也決定烹調所需時間。至於調味與分量，沒有固定標準，往往憑媽媽的經驗與智慧；還要留意食材之間的化學變化，以及火候的掌握、爐具的選擇等細節。烹飪，根本就是一門藝術。而「媽媽的味道」，正是經歷這段獨特旅程後，所呈現的藝術品， 都是獨一無二的。 我喜歡烹飪，因為能獨享廚房、專注其中、放空修行，與食物玩遊戲。也感謝我有一個從不下廚的丈夫，完全把廚房交給我；不過若他能幫忙洗洗碗就更好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