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們簡單地講解一下「無住」的含義。首先,人接觸外在對象時,心中自然會產生影像,這是正常的。但要留意,佛教所言「無常」,是指一切事物皆緣起緣滅,倏忽生滅。因此心中的影像亦會隨之生滅,這本無問題,到此階段也無所謂煩惱與否。
問題究竟在何處?在於我們的思想、我們的心,或用「念」來說 —— 念頭會停留、執著於外在對象之上,這便是關鍵,煩惱亦由此而生。這便是「住」。我們昨日所談「無住」, 便是不讓念頭執著滯留於這些對象之上。
是以人遇見喜愛、親近之人,心中有此影像、此對象,便會心生歡喜;可當要與所愛之人、所喜之人分離時,便會難過傷心,這其實也是正常的 —— 不難過,反倒不似常人。但問題在於,我們會一直滯留於歡喜或傷悲的情緒影像之中,時常念想「我要見到此人」,可是現實上見不到,便很難過,覺得人生沒有希望似的,如此便成煩惱,煩惱正是由此而來。
是以在中華傳統文化中,參加喪禮時,我們必定會說「節哀順變」。即便哀悼,亦有一定時限。古時為父母守喪三年,此間是懷念父母、表達感恩之情的調適階段,並非無限期沉溺。正如孔子評價《詩經》,言其情感真摯,卻「哀而不傷,樂而不淫」;「淫」即過分, 「不淫」即不過分、適當、恰當的意思。人可以有情,但不可過分,要恰當,便是此理。
因此佛教所說「無住」,只是說心中會出現種種影像、產生種種感受,但念頭不必滯留、 起力量的,最少有自己生命的根——當想起自己的家鄉、自己的家人,內心就有著溫暖、滋潤、 不必執著於此。「無住」「無塵」,便是這個意思。人本無煩惱,本心本向善,只是被不知安慰、支持等的情懷,然後讓自己重新生起力量——無論現實中多麼艱難,我們的生命中都可以不覺執著的念頭遮蔽,才生出煩惱,阻礙了本心善性的自然流露。 生起力量去面對。這是文學帶給我們的性情世界。
在《無塵》一講中,我們說「無塵」,塵埃,就是本來是沒有的,只是“寄存”而出現。 再舉蘇東坡《水調歌頭》為例。蘇東坡在某中秋夜,面對仕途失意之餘,又於佳節未能與親許多人覺得煩惱是外在的人和事帶來的,但事實上,很多時候煩惱是我們自己製造出來的。 愛的弟弟相見,倍感孤獨,內心百感交集,只能對月獨酌,“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夜闌人靜,想到自己面對現實世界,欲貢獻付出而不能達,何以人生總是不能如意呢?親愛的弟弟又其實,煩惱是本來沒有的,本來是「無塵」的,只是人自己虛妄的念頭,受到對象帶動,不不在身邊,欲得人傾訴也不能,何其孤獨?即此寂寞難耐,百般滋味在心頭之際,內心卻突然豁斷黏著在這些念頭之上,結果忘失了自己本有的自性。若我們能做到「無念」,不讓自己的然開朗,有所領悟:“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思想被外在的人和事牽引,煩惱自然便會減少,甚至消失。六祖就說:「前念著境即煩惱, 全”,心可以與月亮相通,可以從天地之中得到啟發,天地本來就是如此,月亮本來就會月圓月後念離境即菩提。」 缺,人間也會有悲歡離合、有得意失意,人生本來就是要面對無常的世界,不要逃避、不要委後面還有一句尚未細說,便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人心並非死寂,而是要活潑流動。 屈、好好接受、好好面對,這才是道理啊!原來人可以跳出自我被局限的框框,開出更廣大的思當時許多人學佛走入歧途,在六祖之前,中國已有一派佛學名為「心無宗」。他們修習想空間、精神空間,那麼,可以超越現實的衝擊,可以與天地相通、與道理相通,當然,情也可 「空」義,卻理解偏差,走入錯路。其思想很簡單:心不可動。有人供食,不動心;有人打以超越時空:“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這就是文學帶給我們的性情世界。 罵,不理會;有人過世,不哀傷。總之便是「無心」,近乎無情,這完全誤解了「空」的真當我們讀進去文學的世界、感受詩人的內心,我們會發現這是性情的世界,在當中,我們可義。 以打開自己的心,我們的性情也可以得到開發。因此,雖然古人的文學作品,但是並不會因為時代不同而與我們有隔閡,因為當中所承載的,是性情的流露,人是有性情的,故只要我們懂得學六祖當時亦遇見一位臥輪禪師,其主張很簡單,他說:「我有一個修行的辦法,無論見到習、懂得投入,自然可以與古人相通。 何物,皆保持此心如石頭般不動。」因此他作詩云:「臥輪有伎倆,能斷百思想。對境不起黎老師講解蘇東坡的《臨江仙》時,說蘇東坡因為與王安石對抗,所以被貶。有一晚,他喝心,菩提日日長。」意思是他有本事斷除一切思想念頭,面對任何外境都不動心,智慧便會醉酒,醉到迷迷糊糊,當時好像已經是三更半夜,當他回到家時,發現人人都已經睡覺了,甚至日日增長。當時應有不少人跟隨修學,以為此法甚高,此事後來被六祖得知。六祖便也作一聽到他們打鼾的聲音,怎麼敲門都沒有人開門,“夜飲東坡醒復醉,歸來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首詩:「惠能沒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 雷鳴,敲門都不應”,黎老師就問大家:“你想一下如果你自己又醉、又很睏、敲門沒有人應當然,此詩是針對臥輪禪師的錯誤見解而作。六祖的本意是,人心本就會不斷生起念頭, 門,僅是聽到那些聲音的時候,你會怎樣呢?”是的,你會怎麼樣呢?很急?很躁動?情緒?埋只是這些念頭生起時要恰如其分 —— 不被煩惱干擾,無染無污,純然出自本心、真心,以怨?可是,當時蘇東坡很從容、很自然的“倚杖聽江聲”。黎老師說:“首先,我們看到,蘇東我們的話來說,便是以性情去回應。 坡在整個過程裡面,由開始時,已經醉到這麼晚了,但是卻進不到門,在這裡,你看到他的涵養,又看到他的反省,‘長恨此身非我有,何時忘卻營營?夜闌風靜縠紋平’就是在人生中,從惠能便是依循「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道理 —— 心仍會生起念頭,只是不被滯留於外境小到大,到底我們幾時真的是覺得如意的呢?有沒有覺得如意的時候呢?但是我們為甚麼可以接的念頭所牽絆影響。是以各位學習禪宗,切莫學錯,不可以為打坐便是萬事不管,遇事便以受?為甚麼我們可以繼續在這個世界裡面奮鬥呢?是甚麼原因呢?這個你要好好去想清楚了。因 「隨緣」搪塞。從前我們有一齣話劇,便是諷刺此類情形:劇中講述一位自稱學禪之人,旁為本來我們“希望怎麼樣”是很重要的,是不是?但是通常“結果卻不是我們所希望的”。那為人告知「你的錢、投資全虧光了」,他說「隨緣」;「你的公司倒閉了」,「隨緣」;「你甚麼我很“希望怎麼樣”,但是“結果卻不是我們所希望的”,我們還是會不斷堅持呢?為甚麼的妻子生病了」,「隨緣」;「你的父親過世了」,「隨緣」……最後吐血。其實他內心並我們不放棄呢?所以第一個問題就是說,如果我們好像蘇東坡這樣,我們可不可以一樣‘聽江非真能如此灑脫,只是硬撐而已,明白嗎?強行壓抑或逃避是行不通的,如此只會出問題。 聲’呢?”這是黎老師引導大家投入蘇東坡的思想、感受他的心,讓我們從自己的世界中,投入是以我們今日學習這些道理,並非教人萬事不管、置之不理,而是要恰當處理、合乎道理。 到蘇東坡的性情世界中。這並非一個硬來的過程,而是很自然,讓自己的心一步一步打開的過程。只要我們慢慢投入、慢慢開放,就會感受多一些蘇東坡的心,又或者從反面說,我們不會這在此,我們提出一項修養的方法。「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或許較難理解,各位可時常如此麼在意自己的委屈、煩惱,不這麼受自己的情緒影響。接著黎老師不厭其煩的一個一個學生去自問:我此刻做人處事,是否合乎道理?能否依道理而行?要記得,即便有所領悟,想要做問,對應各人不同的情況,給予相應的指導。進行了第一輪指導之後,黎老師又再問大家:“第得更好,仍需對道理的世界有更深的理解;越明白道理,做人處事便越恰當。人的心是希望二個問題,大家想一想,即使你遇到不順意、遇到不是你所希望的結果,你遇到打擊了,你要問自己按道理做人做事的,當人的心能平和直出,那就是一個「直道而行」的狀態。六祖有一自己,是甚麼東西令你堅持,令你繼續努力下去、繼續奮發下去呢?”也就是從感受蘇東坡的心首《無相頌》如下: 靈,回到自己的生命,反省自己內心中生起力量的根源。黎老師又再一個一個學生引導,給予指
心平何勞持戒?行直何用修禪?
恩則孝養父母,義則上下相憐。
讓則尊卑和睦,忍則眾惡無喧;
若能鑽木取火,淤泥定生紅蓮。
苦口的是良藥,逆耳必是忠言;
改過必生智慧,護短心內非賢。
日用常行饒益,成道非由施錢;
菩提只向心覓,何勞向外求玄?
聽說依此修行,天堂只在目前。
大家不妨好好研讀,按照修行,心中會有所領悟。開悟,是對本心有所體證。然而,所謂 「開悟」,古人即有此說:小悟一生約有三百餘次,大悟亦有三十餘次。可見開悟有大小、 層次有深淺,意味著人要不斷磨練、不斷學習、不斷深入,便是如此。
霍教授其中一個心願是,期望以現代方式傳承禪宗的思想與智慧(下文會論及)。我們如今也是繼承霍老的遺願,希望將霍教授的思想 —— 其背後亦是中華文化的傳統思想 —— 在現代社會中傳承下去。其實性情教育,某種程度上也融入了禪宗的教法。在此與各位說明,禪宗教法與孔子的教化本是相通。各位若讀《論語》,便會發現孔子對待學生,並不講述許多繁複道理,而是依學生的具體情況給予啟發,讀《論語》便能體會這一點。
因此我們說,禪宗的發展,實則融入了中華文化深層的智慧。其實我說得多了,談禪宗思想本不該講述如此具體詳盡,已然超出範圍。只期盼對各位有所啟發,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