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老師在論述岳飛的生平時說“在二十世紀前半葉的中國,若沒有岳飛挺生其間,南宋整個局勢將會完全不同”,並希望透過“總結岳飛成功之因素,以顯示其領袖素質;而領袖的素質,歸結就是一種生命獨特的精神,一言以蔽之,實是中國傳統文化強調精神修養的成果 ” ( 參看黎老師 《 歷史之心 》 <岳飛的領袖素質及對現代人的啟示 >一文 ) 。
如果我們用今天以科學為據的歷史觀來看,可能會認為黎老師上述的觀點太過主觀,是否把個人的影響力誇大了,言過其實?因為以科學為據的歷史觀著重於歷史事件記錄之客觀性,只求客觀事實,並認為不應加入主觀的價值判斷; 價值,留給讀者自己作判斷就好了。我們在這裡要鄭重的提出,人若純粹立足於 “科學的歷史觀”去看歷史,是不會明白黎老師寫歷史背後的理想的,更遑論進入中國歷史的精神世界 ( 可參閱拙著 <黎老師說中國人的中國史 —— 甚麼是歷史 ? >) 。
黎老師對於中國歷史的看法,並非只局限於歷史領域本身,更加不是以學術考據為究竟,而是有著傳統文化、文史哲不分家的背景,故她是有著“以中國歷史作為呈現中國文化特質之理想”的。因此,黎老師的歷史觀,或她的歷史意識,可以這樣總結:黎老師的“中國歷史意識是一種中國文化意識”。黎老師的歷史素養,近承錢穆、唐君毅及霍師等諸位先生,而遠繼孔子之精神。我們在此嘗試以霍師論司馬遷寫《史記》的精神為根據,述明黎老師論史背後所預設的中國文化精神如下:
一、歷史的主體是人,人的歷史才是歷史
表面看,過去發生了很多事情,所以歷史首先是事情的記錄,自古即有“左史記言,右史記事”的說法。可是,我們若再深一步思考,事從何來?答:事從人來、事由人成,歷史所記錄的事情,一定是由人做出來。因此,人才是歷史的主體。中國文化對此早有慧識,故自司馬遷始,中國歷史的記錄即以紀傳體為體裁。歷史所記錄的事情,不像科學的記錄,不像大自然現象的記錄,這些都有一定的規律,會重複循環;可是歷史所記錄的事情,是由具體人物所做的事情,故永遠不會重複。雖然永遠不會重複,但是我們把人事記錄下來,給後來者看,可以讓人鑒往知來,得到啟發。中國文化特別重視人的生命成長,是故把人事記錄下來可以起到教化作用,如果純粹記錄大自然現象的話,那就沒有意思了。所以人的歷史才是歷史。
《學言》 聯絡電郵:[email protected]
二、中國歷史是教材,可以提升人的素養、為社會匡扶正氣
歷史有教化之功,也就是說,“中國歷史是生命成長的教材”,所以記錄歷史不是隨意的,不是隨隨便便甚麼都記錄的。負責記錄歷史的人,需要有學問、 有人格、有內涵、有眼光,然後懂得從過去許許多多的、繁雜的人事當中,選取有意義者去記錄。因此,中國歷史所記錄的人事,是經過抉擇的,這些人事都是有關於一些重要領袖、有貢獻的人物、有影響力的人物等。記錄歷史者,還要懂得進一步從這些人事中看到歷史人物的人格精神、他所追求的價值、他的理想方向等等,然後再發現,原來這些價值追求、理想方向,不僅僅是局限在歷史人物個人的層次,而是具有普遍性的,是人所共同嚮往的。因此歷史記錄者,是要懂得抉擇,然後懂得批判,顯示對錯、顯示價值之高低。我們可以這樣說,歷史人物的記錄,是典範的記錄,是呈現著一定的價值、理想的,而不僅僅是一種客觀的記錄(如科學的記錄一般),是有著人生的嚮往;此人生的嚮往在一民族內, 即成為一民族的共同嚮往、成為民族的文化,可以成為一種凝聚力。因此,歷史是人追求理想的記錄、是性情展現的記錄、是思想超升的記錄,歷史是有方向感的,是理想的呼喚。歷史上也有犯錯的地方,這些則可成為後世警醒之處。
三、從人對理想的追求而展現超越的道
歷史中有不同類型的人物,各自精彩。而人在追求理想、展現性情、思想超升的過程中,顯示了人的努力奮鬥、對理想不放棄的精神,而在這些精神的背後,有著更偉大的天地秩序 ——道。因此,不同人物對於理想的追求,並非孤立的、零散的,這些追求、生命的展現,其實都有著永恆性、普遍性。每一個人物都是展現此天地的秩序、展現生命的秘密。此天地的秩序、生命的秘密,打破時空的隔閡,使古往今來的人物精神貫通起來,故歷史是一個大整體。人若透過歷史,不斷努力、修養、鍛煉,可以突破個體的生命,與整體融合。
(未完,下期待續)
《學言》 聯絡電郵:[email protect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