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們為一批小學生舉辦成長營,其中一個活動是跳大繩比賽。這是我們童年時候的一種玩意。幾十年前,生活條件沒有這麼好,孩子們就用最簡單的物品,如橡皮圈、繩子、竹子、木棒、泥土、鐵罐、樹枝等,製造種種玩具。其中一種,就是用繩子或橡皮圈造成長長的“大繩子”,兩個人負責一頭一尾,轉動繩子,其他人則用“衝入繩”的方式,或站好然後跳動的方式,隨著繩子的轉動,有節奏的一下一下的跳動,可以單人跳,也可以多人同時一起跳,就看你的“大繩子”有多長。通常大家都是一同合作,希望能夠共同創造好成績,又或者是會分組比賽,看看哪一個小組能夠跳得最多次數,越多人同時跳越多次數者為優勝。小孩子通常都會重視輸贏,即使中間有爭執或誤會,其實也只是小事,最多一輪面紅耳赤,不過一會又是嘻嘻哈哈的笑臉,玩得不亦樂乎。這是在充滿赤子之心的孩子之間的比賽。
我們在成長營中,就有這麼一個跳大繩比賽,也就是把孩子的玩意,提升到正式的、規範的比賽,那情況又如何?就看我們怎麼帶動了。在現代功利風氣之下,比賽就變成一個赤裸裸的“爭鬥”活動,參賽者全力拼鬥,要贏對手。好像“贏”成為了最重要的,甚至是唯一的目的。或者有人會問,難道比賽不是要贏對手嗎?用哲學一點的說法,比賽的最終目的, 就是要贏,所以順此而分析,則由此最終目的所引領之下,我們就以種種手段或方法,包括好好練習、研究爭勝之方法、了解對手、訓練參賽者的素養等,就是以恰當的手段而達到贏的最終目的,不是這樣嗎?在今天功利的風氣之下,大家肯定是接受這種說法。 我們把這一種想法再推及,今天的社會競賽的模式,是同出一轍的,如成績、考試、工作等,就是要為了勝過別人,於是好好裝備自己,成為鬥士,然後在社會上為了出人頭地而爭個你死我活。
如果我們以這種模式,跟野獸對比一下,你會發現兩者其實是沒有太大分別的。例如小獅子從小會練習打獵,雄獅會“教導”牠們捕獵的技巧、搏鬥的工夫等,母獅甚至會捕獵一些小動物給小獅子“實習”。小獅子透過練習、成年獅子的教導與幫助之下,掌握種種技巧,長大以後,在同類之中爭、與其他野獸鬥,總之要勝過對手。能贏則能生,輸了則死。 真的是“勝者為王”。這是野蠻世界的狀況,可是,如果按照上述今天人類社會中的比賽模式,豈不是大同小異嗎?那麼比賽有何價值意義呢?
我們回頭看看這些成長營中的學生,雖然他們想贏,但是我們看到對他們來講,贏並非最重要的。例如當中有選手因為一些失誤,跳得不理想,老師便給這些選手重跳一次,甚至兩、三次,希望他們能創造更佳的成績。其他參賽者,也沒有提出“不公平”、“我也要”、“不合規矩”等的投訴聲音,反為在老師帶動下,一起為這些選手打氣,希望他們能
有更好的成績,一點都沒有介意“如果這樣的話,他們便會贏我們”的想法。在宣佈勝負時,無論各人得到甚麼名次都好,大家都是歡天喜地的鼓掌、歡呼。最後老師還說,你們所有參賽者所得到的總共分數(所有參賽者的分數加起來的總數)是 XXX 分,並強調“這是你們無分彼此而共同創造的佳績,非常好”的時候,大家更加是興高采烈!
各位,看到嗎?從上文所描述的赤子之心的孩子的跳大繩玩意中,我們看到人原來是追求 “互相交流、樂也融融、互相欣賞、共同合作”的氣氛;再進一步,在成長營的比賽中,我們好好帶領的話,讓大家進一步感受“無分彼此、共同進步、一起提升”,而且可以從中 “互相學習、一起成長、互相鼓勵”,“一起為大局貢獻付出”。這與今天社會中,在功利思想帶動之下的“比賽”、“赤裸裸的爭鬥”,不是相差太遠了嗎?用哲學一點的說法,比賽活動中,爭取贏只是一個過程或手段,其最終目的是“互相交流、化除爭鬥、互相欣賞、 互相學習、共同提升”。這些在純真的孩童世界中,雖然他們不懂這些道理,但是他們是如此天真爛漫地呈現這些美善價值。比賽,是人類文化活動之一;社會中的讀書考試、事業發展、政治、經濟、體育競技等,也是人類文化活動之一。文化活動,本來就是呈現“人內心所追求的美善價值”,是有著深刻的意義的,只是很多時候被我們自己走偏了的思想所掩蓋,乃至污染了。這些都是要我們深思,乃至痛切反省,然後重新出發,這樣才可以把現實世界轉化為人文世界、價值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