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因為拜讀霍師的《超越死亡》,加上遇到大埔大火的事情,又讀到星光《天地悠悠之迷與悟》之文章,我頓時陷入對生死問題的思考之中。說道理容易,真正面對不容易。
從佛教所論,人有甚深無明,再從霍師論無明一義,我們知道人有一錯認,以為有此自我,於是以自我為中心,對世界、對別人不斷攫取,難以滿足。同時,也就是此錯認有我之念,於是生起執著、放不下自我。人本來是“生不帶來,死不帶走”,可是即此對自我之錯認、對其執著,結果很難放下自己的擁有、成就,其實就是放不下自我,那麼如何超越死亡? 無論你是甚麼人,最後都要面對死亡,當中人好像面對一條未知的前路,從“擁有”、“有我”變得甚麼都沒有,連自我都沒有了,心中有莫大的虛無感,乃至恐懼感。
我想起我的祖父,他逝世之時,雖然已經十分虛弱,但是他並沒有半點的辛苦難過與放不開,他只是吩咐我:“毅兒,記得要好好用功讀書啊!”即此一刻,他的心完全沒有被死亡所影響,他的心完全放在我的成長之上。若深一點來說,他的生命與家族的傳承結合起來,也就是說,他的精神永恆地與家族傳承、與歷史傳承一起長流。真是十分吊詭,人能放下自我,但精神卻能進入永恆。
同樣的,我父親得知身患絕症之時,他十分淡然平靜,甚至對醫生說謝絕任何化療、電療或手術,讓生命自然而去。這段日子有整整一年時光,父親除了走路無力要靠輪椅、身體容易疲累以外,一切生活如常,吃吃喝喝,有說有笑,完全沒有任何懼怕之情。到最後一天,他要求我們煮一杯咖啡給他喝,他非常享受的喝下,待一眾親友到場以後,就很平靜的離開了。為甚麼可以如此?就是因為他看到我們兒女,可以有所傳承了,他就完成使命,可以放下。
我又想起我國抗戰的時候,四川士兵要去到北方作戰,出發時都只是穿著草鞋。有人問他們:“北方到冬天時會下雪的,你們穿著草鞋,怎麼可以抵受冰天雪地呢?”他們想都沒有想就回答:“不用怕,因為我們根本上不會活到這個冬天!”這是何等的英勇悲壯、何等的豪情壯志啊!
我的祖父、父親,乃至上述所提的四川士兵,他們都並非讀很多書的人,但是他們面對生死的態度都非常的“超越”,為甚麼?因為他們的眼光都能超越自己:自己不重要,家族傳承才重要、國家存亡才重要,就是能夠有更大的眼光志氣,精神即超出自我,超越死亡。或許他們不一定能自覺此道理、不一定能成就非常高貴的價值、不一定能成就很大的人生意義,可是即就“面對死亡而不懼,能泰然而處”這一點,就已經非常值得敬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