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言道的第一義 ,就是本身的道,我們稱之為“道體"。
所謂 “ 吾不知其名 , 字之曰道 ” ,意思是我們不能用科學方法去了解它,因為它是甚麼?稱甚麼?也不知道。人們亦不願只作為一種假設或信仰,沒有任何方法去證實。唯一的可能,或只可以肯定的,就是老子直覺地感知了這個“道體”的存在。
但是,我們一般人都不能天生自然地有這種直覺。要有老子的心境與人格,才能有這種直覺能力。亦可以說,我們要有老子的心境與人格,才會生出這種直覺,感知這個道的真實存在。因此,道的第二義 :“修道者的心境與人格狀態”。
要達到這種狀態,離不開學習鍛煉。此為道的第三義 :“修道者的修養工夫”。
接下來論述道的第四義 — “道相”。
道相 “相”,一般指可見的樣態。譬如杯子,杯是它的名字。但如何去描述這隻杯?便可從它的形狀、顏色、質料、大小、重量、位置等,去描述它,這就是杯之相。
但是,杯中間“空心部份”,有盛水功能,亦促使它成為一隻杯。
正因為它那麼關鍵,那麼杯之相,是否亦應包含這個“空心部份”呢?
這個“空心部份”,雖不可見,但正顯示出杯的作用,展現了杯的意義。
世間有形之物,是一種真實,都是可見的,屬有形之相。至於此物如何產生作用, 通常可分開來再說。
但是, 世間有另一種存在,它都是真實,雖然看不見,但這就是它的相,因為它也是真實,亦會發揮它的作用,如杯的“空心部份”能盛水。這種無形的相,常與作用連著一起說,一起去了解,所謂“即相即用”。
老子所說的道,正是此類無形之相,就如杯的“空心部份”,也就是道相。那麼, 它的作用是甚麼呢?它是道之相,道為萬物之本,道所表現出來的相,雖然看不見, 但就是因為看不見,更不會阻礙萬物的存在,它的核心作用,就是:化生萬物。
說道相,能化生萬物,我們不如簡單說,道化生萬物。就像說杯的“空心部份”能盛水一樣,我們不如簡單說,杯能盛水一樣。稱之為道或杯,就足以代表了它們自己,亦包含了它的作用,更包含了它表現出來的“相”。
由此,可看到一種思維格局:
1. 道體,簡稱“體",對應杯子本身。
2. 道相,簡稱“相”,對應杯的“空心部份”
3. 道用,簡稱“用”,對應“空心部份”的盛水作用。
體、相、用三者,可分開來定義,不可分開去理解。
就如一個人,有形的體貌與無形氣質,都是相,與他行事作風,彼此相依。
老子觀天地,看到天地的形態氣質,也看到天地所能造就的作用。
天地這個相,當然看不到,如杯的“空心部份”,所以老子說其相為 “視之
不見、聽之不聞、搏之不得”,又以“有物混成”“無”“玄”“妙” 以形容此相的形態與作用。
“無”,不等於空無無,有兩個意思。
一、指虛空,就是沒有,也沒所謂作用。好比沒有杯子,何來盛水?
二、指雖然不能看見,但它會產生作用,如杯的中空部份。
既然,道相不可見,老子如何知道它是後者?
這要先講虛空的道理。
舉一例子,我們回到家,不會莫名驚訝:為何少了一輛汽車?因為,一般正常情況下,在家中不會停放汽車。但如果發現電視遙控器不見了,我們會察覺 “遙控器消失”,可見虛空的前提,是遙控器原本真實存在。
虛空,就是先有而後無。曾經看過遙控器的存在,現在看不到,它存在的形相,今日就好像變成虛空。空氣不是虛空,空間不是虛空 ,不是老子的意思。真正對虛空的感覺,就好像這個消失了的遙控器, 產生一種失落感。但虛空之前, 首先是有。
所以,我們先確認了這個世界,是真實的有,要依此推論,才知世界消失了,便是無,便是虛空。那麼,老子所說的道相,會是這一類虛空嗎?答案是否定的。
道家這個道體,看不見的道相,首先是從看不到的“無”,然後成就今日見到世界的有,真實存在。所以,是從看似“無”的狀態,而生成天下萬物之有。
現今天下萬物,都是真實見到的,那麼化生今日世界的道體,所表現的道相,所展現的道的作用,又怎會是虛空呢?它們依然是真實存在,真實有,只是我們看不見罷!看不見,從邏輯上絕不等同於不存在。就等如我看不見地球背後有一朵花,不能因此斷定這朵花必然不存在一樣。
那麼,為何道相必需用“無”的方式存在呢?
道相,為何必然是“無” 老子邏輯的力量,非常利害。
假設有一物 A, 生出另一物 B。
倘若 A 與 B 全然一致,這並不叫作「生」,只叫作複製;
倘若只求外觀樣貌相近,也不是「生」,只叫作仿製。
無論複製或仿製,都是A做模板,先有參照對象,然後模擬出來,目標是求同,即希望A等於B。這些不是真正的“生”,最多只是“翻版”。
生的本質,就不是求同,它必需求異。從古到今,沒有兩個人完全一樣,歷史事件亦永不簡單重覆。
或許自然物會受物理化學的物質條件 ( 如 DNA ) 所規限 , 但從根本上 , 或本質上,A與B是傾向於完全不同的,而最終萬物各異。
說到這裡,世界萬物各不同,但它們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我們都可看得見,或者可用儀器檢測得到。
既然一切萬物,都能見,都可檢測得到。一切萬物,都屬於“有”。
老子就得出結論:“道”作為A,生出一切萬物“有”的B。
A生B。即然B是“有”,A就必然是“無”。所以,道必無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