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談到《司馬光砸缸》的故事,不知道你從司馬光身上看到甚麼信息呢? 一般來說 , 很多人都會看到 , 雖然司馬光年紀小小, 但是卻十分冷靜 , 而且勇敢,在危急關頭 , 他可以臨危不亂 ,勇於面對困難, 終於想出破缸救人之法。 大概大家都是看到上述之信息吧? 是的 , 若只是從當時的具體情況、 司馬光的行為表現 、 以及遇溺者被救的結果來看, 我們可以用上面的表述來說明司馬光身上所看到的信息 。 但是 ,大家有沒有感受到,如此看的話 , 司馬光與我們好像是有著一個距離, 他是他, 我們是我們 ,充其量我們覺得他的行為值得欣賞罷了, 就好像看到一件藝術作品一樣 ,我們可以對其發出讚歎 ,但是就沒有甚麼其他關聯了 。為甚麼會這樣呢? 因為我們只是把司馬光作為一個“ 被觀察之對象”, 置於我們生命之外, 成為一個隔離的獨立個體 ,我們是我們, 司馬光是司馬光,我們只是從司馬光的行為表面 ,得到一些表面的信息, 然後作出種種判斷。 我們不妨借錢穆先生之言,讀歷史、面對歷史人物,要有“溫情與敬意”。 如果我們能有這種“溫情與敬意” 的話,我們就能比較投入當時的環境、情形、氣氛 、 所面對的問題等 ,感受到司馬光的內心世界以及生命狀態 ,從而得到深入的啟發。人能夠臨危不亂,並非天生的本能或素質 ,這肯定是經過後天的學習與鍛煉, 生命有所轉化
以後才能呈現出來的氣度。如果我們沒有經過後天的學習、鍛煉,生命沒有得到轉化的話 , 我們面對如此危險緊急的狀況 ,肯定就是亂作一團。 在這個地方 ,我們看到司馬光的臨危不亂 、 看到他的氣度 ,心中會有一種感動之情懷 —— 對司馬光尊重之情、嚮往之情, 希望自己也能夠如此 。當我們能夠生起如此尊重之情 、嚮往之情的話 ,我們的生命就會與司馬光的生命相通起來, 而不會隔離、 互不相干 。由這種感受開始, 我們進一步投入司馬光的內心 、 回到他所面對的事情, 好好去反省, 就會有所得著 , 領會到一些讓我們可以進步的信息、提升我們的生命境界。 我們說 , “ 我們進一步投入司馬光的內心 、 回到他所面對的事情 , 好好去反省,就會有所得著 , 領會到一些讓我們可以進步的信息、 提升我們的生命境界”, 這“反省”的深度 , 跟 “ 有所得著” 的程度, 乃至所得到的 “進步的信息 ”、 “ 生命境界 ”提升的高度是有關的 。 因為個人反省的深度 ,隨著個人的思想程度 、成長程度會有深淺不同,你越有素質,則反省越深刻,所得到的啟發亦會越深。 那麼 , 我們如何了解司馬光 ,從中得到深入的反省呢?司馬光之所以能有如此的表現 , 是與他 “ 整個生命的狀態 ”有關, 此“ 整個生命的狀態” 與他的成長有關,亦即與他平日的學習、經歷等有關。當年,黎斯華老師在講到《司馬光砸缸》的故事時就說道: “ 司馬光在平時一定是很認真地留心、 注意身邊的人 、事物、 所發生的事情等,他肯定曾經見過類似水缸或瓦缸被石頭或硬物擊破的情景 ;然後又注意到水往下流的情況;而平時遇到困難 、 挑戰 ,亦有小心謹慎、 冷靜地以自己平時所學 、所留意到的情景、經驗作一整合 , 從而思考出可行的方法去應對 。他有這些經歷, 體驗到‘ 胸有成竹’ 、‘冷靜’等的感受 。 這些都是因為他在平時就是如此認真地學習, 時時刻刻都可以從周遭的事物、人事去留意領會 , 所以當自己遇到困難之時 ,才可以從容地想出應對的方法。 ”黎老師以她思想的深度 , 深入淺出地描述出司馬光平日之學習態度 ,讓我們可以“ 有路可循”、“有階梯可走 ” , 問題就是我們自己是否願意自我要求 ,作出一些改變 ,在平時轉化一下自己的學習態度 , 那麼就可以有不同程度的進步。 一個人的行為表現 , 只是我們從表面所能看到的情形 , 一般人就只是看到一個人的行為表現, 並以此為整全 , 然後加以判斷,或欣賞、 或厭棄 ; 然而 , 若從 “生命整體” 的立場出發, 則人之所以能有 “如此的行為表現”,必有其 “ 如此的生命狀態” 所支持而生起 ,而 “如此的生命狀態 ” ,必因有其“如此如此的學習 、 經歷 、 態度、 領會 、成長等 ”, 方能形成 “如此的生命狀態” 而有 “如此的行為表現”。然而“如此的生命狀態”與“如此如此的學習、經歷、態度、領會、成長等”的 “整體、整全的信息”則並非單靠感性直觀可以掌握的。若我們能從“整體、整全的信息 ” 的立場去觀察一個人 ,則我們才會從其行為表現的表面, 反省其能達到“如此的生命狀態 ” 的 “ 如此如此的學習 、 經歷 、 態度 、 領會 、 成長等 ” , 讓我們能有一條具體的道路 , 可以通往這個人物所呈現出來的境界或狀態 。這樣才是真正 “與古人同遊”、“我們的生命與古人的生命相通 、互動” 。能如此 ,我們就並非單單把這個人物的表現與境界成為一個 “ 可作欣賞” 的對象, 而是成為我們可以嚮往乃至通達的目標 。這樣,我們的生命就在這一點上可以與人物融合起來。 本講 《 俯仰之間 》 , 重點在說明 , 原來我們在觀察世界的時候, 除了我們一般的科學的進路以外 , 還有另一條進路 ,這個就是《 易經 》給我們的啟發 。世界本來就是一個大整體 , 我們作為觀察者 ,從科學 、理性的進路出發 ,則會與整體世界二分對立起來,然後把所觀察的對象從整體中割裂出來, 而且會把原來的變動的狀態忽略了 ,變成為一種靜止的狀態 。 我們透過陰陽互動 、福禍相依等的情況來展示整體世界以及其原來的互動轉化的狀態 , 然後再以 《 司馬光砸缸》 的故事來說明從整體的立場去看待一個人的生命狀態,使我們的生命可以與古人的生命互動。 (第九講 《俯仰之間》 完, 下一期開始第十講《變化之道》)
霍師學問的背景理論(三)“志、仁、德” 陳健恩
孔子之學,霍先生言是生命成長之學 ,依唐先生之意是生命感通之學 。
成長及感通,在孔孟之所傳 , 只要人有不甘被指稱為禽獸的自覺 ,當下便知成長,亦只要人有不安於未能了解他人與天地之心,便願能感通。所以成長及感通,起因可算原於外, 但並不局限於外。 而是因人本有情 ,情原於心, 所以亦具普遍性。儒家之教化,在於啟發人心 ,以此方向 ,而有教無類 。
志,依唐先生所說,就是:“生命向外通達之嚮往”,“存此嚮往 , 就是工夫”,“除此之外,亦別無他事”。
舉例來說,志於道,就是自求通達眾人之路 ,亦望天下人皆能互相通達 , 互相了解,互相欣賞。天下人能互相通達 ,人人的心意互通, 紛爭便可減少 , 此即所謂天下有道。若人人都互相不能明白 ,或只想依我而行, 沒法通達 ,不通達又想控制他人,如當年秦朝法家 ,依法、 術、 勢而沒有感通, 不單只爭鬥不斷 , 嚴重的更會人心動盪不安,終成為天下大亂, 人人無路可行 ,所謂天下無道。
再舉例說,志於仁,就是不以法術勢去看待自己或世界 ,亦不只以理性去看待自己或世界。而是把心意, 放在 :依於仁的感受, 依於仁的教導, 依於仁的心情等等,去看待自己或世界, 即以此方針, 來通達別人的生命。 依此方向 , 然後再志於道。這是志於仁而行道之旨 。所以志於仁 ,必依於仁 ,而後再志於天下有道的一種次序。
因此,對自己有所要求 ,有所規範 ,亦對自己有所期待 。這種自我要求的心態表現,就成為一種仁德。此仁德不同於其他品德 ,如信 、敬、 慈、孝之類。
因為仁德是本於“向外通達 ” 而求天下有道所成之德 。 唐先生說 :“ 內觀而為德,外觀而為道”。為了通達別人而有之德, 其內容亦十分豐富, 例如要懂得接納別人、欣賞別人、感受別人、 幫助別人 、成就別人 、鼓勵別人、 體諒別人 、 更加要體會人性的深處, 真是數之不盡 。但更重要的 , 是以此仁德, 平衡不同的品德,以避免眾品德之間的矛盾, 如為振興國家經濟 , 要減稅, 但政府為增加國家建設,而加稅。因此, 仁德可說是眾德之德。 故唐先生再說: “依仁而後行道 , 志道必先據德”。道是依仁心所發用與擴充而必至 , 所以先依仁, 而後行道 。 志於天下有道,其具體實踐, 必見仁德的自覺以行天下 ,才可感化別人, 所以志道之能行,必先據德。此德,不單只包含眾德,更要包含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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