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師日廿五載感言

二十五年前,適逢霍師六十大壽,法住文化書院一眾研究生發起為霍師舉辦壽宴。雖然霍師一再推辭,但是我們還是在中環天山閣酒樓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壽宴。 當日盛況與學生之感受,都收錄在《志發集》之中,霍師還親自提序,對諸生勉勵。其後,黎老師即把每年 3 月 6 日定為“感師日”以感念霍師教導之恩,並以此激勵同道在追求學問上奮發。

今記錄當年霍師壽宴上,同道共同唸誦賀壽之場面。當時霍師入席,一眾研究生肅立,齊聲誦唸下述詩句:

如芝如蘭吐芬芳,如松如柏傲霜寒;

眾賢志發天山閣,齊賀夫子夀榮康。

之後,席間再由代表誦唸由法住文化書院全體研究生共撰之 《量齋吾師周甲壽贊》:

句句入心,皆同道肺腑之言。今日再讀,其情益深。霍師當時就同道所言一一回應,真情流露, 句句感人。 大家不妨細閱《志發集 》感受之 。今值感師日之際 ,與同道分享, 望大家回望昔日之情 ,深入 “感師日 ” 之意義, 為傳承我中華文化 ,成己成人,奮進奮進,切莫遲疑。共勉!

霍學研究:《霍師的教化哲學——相應之意義:教化創造的動力

人生下來,本乃一赤裸裸之生物體,受自身之本能欲望,乃至是自身之性格、思維局限、經驗、教育等所障礙,使得人生抉擇上不得自由、不能清明。但是聖者之為聖者,是因為他已經歷求道、悟道、成道之歷程,所以他發現縱使人天生而有諸多局限,但仍是可以靠著自身的努力,突破自身之局限,得到成長,能真正主宰自己的生命,乃至得到開悟,獲取對生命最高之領悟。聖者於此發現生命之莊嚴可貴,也了悟生命存在之真實狀態,亦領悟出具體成長之道路。聖者依此思想之高度去觀察眾生,發現眾生實在是處於蒙昧之狀態,終日沉淪於現實之洪流之中,不得自主。於此,聖者心中有何念?看看霍師引佛經之義以說明此義。

霍師指出,“佛陀覺證真理後,最初七日,自受法樂,並未打算說法。為甚麼呢?因為佛陀自知其所得之法,微妙難解,而眾生各具障礙,各有所偏,所謂「異見、異受、異學」(《長阿含》 〈大本經〉語),彼此爭論不休,何能開放自己以接受真理,得如實之觀照?所以佛陀初意,法樂自受已足,說恐徒勞。”如此,則何以佛陀後來住世說法呢?霍師說:“後來還是梵天(宇宙之神)勸請,佛陀慈悲心動,始允為眾生開甘露門,於是開始了他偉大的傳道工作……佛陀是不忍眾生處於長夜,纔毅然違反傳統,開演教說的。如果真理真的是如此難明,則佛陀便是以其道德勇氣來作此不可作之事”。於此,霍師述明了雖然佛陀十分明白真理不可說、眾生障礙深重,然而對眾生一念不忍、慈悲心動,不想眾生沉淪,以其道德勇氣,廣開教門。霍師進一步指出,佛陀“這種精神,與中國孔子‘知其不可而為之’的行義從政一樣,所以他們都是東方的聖哲!” 慈悲之內涵

然而,此慈悲、不忍之情,固非俗情中同情之意義,但亦非如基督教中“博愛”、“拯救世人”之含義(因此中含有視人是卑微的、是無力自救的,所以需要透過上帝的力量才可以獲取救贖之義),而是一種平等精神之展現。正如《華嚴經》記載,佛陀剛於菩提樹下成道之時慨歎道: “奇哉! 奇哉! 大地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以顛倒妄想,不能證得。”如此,則佛陀乃視眾生之本質跟自己無異,只是眾生受到自身之局限所障蔽而不能呈現生命本有之光明本質罷了。故佛陀是先行者、是老師,乃從凡人的層次開始修行,最後到達無上正等正覺之境界。然而佛陀不捨眾生,給眾生指引,讓眾生得以成長,乃至得到最高的覺悟。此精神與孔子無異,孔子體會到人的本質是“仁”,此義即於歷代大儒的思想中呈現,一切教化,無非以開顯人的本性為宗旨。

上文提到霍師之慨歎,雖“欲復活古代師友講習之義,以繼先賢撥亂反正之志”,但是“世間諸子,攻之者多,衛之者少,棄之者眾,得之者寡,則雖奔走呼號,心血仍若遍灑於沙漠,固其宜矣”,不過“後悟眾生障重,非以猛藥不能去其沉疴,乃設方便(按:此所設之方便是指喜耀生命課程),以啟其性情”,何以霍師面對如此狀況,仍能發宏願,不辭勞苦地辦起法住書院、開辦種種課程以成長人的生命,乃至以復活中華傳統文化為己任,其創造教化之力量根源,正來自於上述佛陀之慈悲精神。

為讓各位更加細緻的去感受此番精神,我們節錄唐君毅先生於《人生之體驗》一書中<說謙恭>、<說愛與敬>及<說對人之勸導>三篇文章之內容以作說明。

 參考霍師《法住於世、理念篇》<佛陀是說真理者>一文。  參考《志發集》序。

一、<說謙恭>節錄

人格的建立始於自尊﹐然而我們對人仍應有一般的謙恭禮敬是為什麼? 因為真正的自尊者﹐必同時能了解他人亦為一自尊者﹐因而必能尊人﹐而對人有謙恭禮敬的。 而且真正的自尊﹐出於自己對於自己向上精神之自覺﹐自覺自己之向上精神通於無盡之價值理想…… 二、 <說愛與敬>節錄

真正的愛﹐是愛他人的生命﹐同時是愛他人的人格。 他人的人格﹐是獨立自主的﹐都是價值之實現者﹐都可以實現無盡之善﹐上通於無盡之價值理想。 所以愛裡必需有敬﹐愛當同時包含敬﹐你施與人的愛與敬﹐必須平衡。 …… 其次﹐你敬他人的人格﹐是因為他可以實現無盡之善﹐上通于無盡之崇高的價值理想。 然而你之敬他人﹐本于你之愛他人﹐你真愛他人﹐你當使他人成為更可敬。你當努力幫助他人實現其無盡之善﹐無盡之價值理想﹐以完成其人格﹐這是你對他人最深的愛。 愛通過敬﹐而成了最深的愛。 愛通過敬﹐而完成它自己﹐成為真正的愛了。 三、 <說對人之勸導>節錄

當你的愛通過敬﹐而以完成他人人格為目的時﹐你對他人之過失﹐當不惜嚴厲的勸導。 …… 啟發是勸導人最好的方法。啟發時須避免明顯的言語﹐而用暗示的言語。這不是只為顧念人之自尊心。因為人之過失﹐既然總可找出一好的理由﹐所以人常常可以擴大他所謂好的理由的意義﹐而替他自己解說。他不一定是有心文過﹐他常是不自覺的自欺。如果你的話不能折服他時﹐你將加重他的過失﹐而失去你忠告的效果。 這時你所需要的﹐是巧妙的暗示言語。因為巧妙的暗示語言﹐常常能夠在人心不自覺的暗蔽處﹐開一道側門﹐使他人心靈的光﹐自然反轉來﹐流到其他的善之境界﹐而自己看見自己的過失。 綜合上述所言,我們可以簡單的說明,人之所以為人,在於生命有“向上精神”,而此“向上精神”乃可以“通於無盡之價值理想”。人可以透過學習鍛煉、事上磨煉,從而深深的體會生命中這一份“向上精神”,能有此體會,則人會感受到自己生命之無限莊嚴,並常常能流露此“向上之情”。從對於自己生命無限莊嚴之印證,再推及別人之生命,我們同樣會感受到對方生命之 “向上精神”,其“通於無盡之價值理想”之可能。由此印證與推及,則我們會自覺地生起力量愛護他人之生命,也就是愛護其人格,要使其能“實現無盡之善”、“上通於無盡之價值理想”。由是,我們會不惜對別人加以嚴厲的勸導。此勸導,亦即教化施設。此勸導或教化施設, 即基於我們對別人的“尊重”及“愛與敬”之心而創造。此“尊重”及“愛與敬”之心,也就是上文所說之“慈悲”、“不忍之情”或“道德勇氣”所涵蘊,乃不含有任何現實功利計算在裡面,故保證了教化之純粹動機,是一切教化創造最深之動力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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