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很巧合 , 1449 年 ( 己已之役 ) , 兵部尚書于謙 , 慘遭殺害 。 180 年後的 ( 己已之役),兵部尚書袁崇煥,也慘遭殺害。
《袁崇煥傳》—從略
努爾哈赤,創建八旗軍,是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騎兵部隊。明軍錯殺了努爾哈赤的祖父及父親,努爾哈赤含恨起兵,九日內攻陷遼東沈陽及首府遼陽。敗報傳出 , 70 多城官民自動投降 , 舉朝震驚 , 京城九門 , 白天關閉 , 朝廷官員 , 密囑家眷,收拾細軟,回老家去。於此情勢,袁崇煥單騎出關,豪言壯語:“予我軍
馬錢穀,我一人足守此!"袁崇煥終破格留用,再言:“不但鞏固山海,即已
失之封疆,行將復之。"天啟帝賜帝師大學士孫承忠尚方寶劍,與袁崇煥一同前行。
袁崇煥於山海關 200 里外 , 修建寧遠 。 寧遠初由極度荒涼 , 變得商旅駢集 , 遠近望為樂土 。 於是再推前 200 里 , 修建錦州 , 形成 400 里的 “ 關寧錦防線 ” 。
努爾哈赤最終發動傾國之師 , 進攻寧遠 。 結果努爾哈赤遭到 44 年來最嚴重的挫敗,還在回返途中病重離世。兵部尚書王永光向皇帝稟報:“八年來賊始一
挫,乃知中國有人矣!"袁崇煥即升任為遼東巡撫。
皇太極繼位 , 他一直隨父征戰 15 年 , 為人足智多謀 , 未嘗一敗 。 第二年 , 皇太極親率六大貝勒,兵分三路進攻錦州。袁崇煥也接母親及妻子於錦州,誓言 “土地破,則家與之俱亡”。最後,皇太極仍敗於袁崇煥手上,使他在位十七年,不得靠近關門一步。
勝利後獲領功者 5690 人 , 大太監魏忠賢 , 以運籌帷幄 , 獲頭功 。 連魏忠賢兩個從孫 , 3 歳及 4 歲 , 也封為安平伯及東安侯 。 至於袁崇煥 , 位列 85, 賞銀三十兩。魏忠賢更找機會,彈劾袁崇煥,袁崇煥憤而請辭,魏忠賢立即批准。
50 天後 , 天啟帝病死 , 由其弟朱由檢繼位 , 名為崇禎皇帝 。 喪事之後 , 崇禎皇帝立即賜死魏忠賢,並破格升袁崇煥為最高軍銜“薊遼督師兼兵部尚書”,朝廷即命下,促袁崇煥盡快到北京就職。
皇太極方面,懼袁崇煥,終繞道蒙古,於居庸關旁,直進北京。
袁崇煥得知 , 立即從寧遠率騎兵九千 , 日夜兼行 300 里 , 到廣渠門外 , 軍馬疲勞,盡缺糧草,仍說“不許一兵入民家,即野外樹木,亦不得傷損"。在北京
城外力戰八旗軍,而最終獲勝。皇太極嘆道“十五年來,未嘗有此勁敵也!"
可惜,崇禎皇帝誤信了皇太極的反間計,迫使袁崇煥下獄。
袁崇煥被拿時,“三軍放聲大哭”。東閣大學士兼禮部尚書成基命,年七十,“獨叩頭,請慎重者再”。原大學士孫承宗、吏部尚書王來光、總兵祖大壽,同為袁崇煥鳴冤。大學士成基命,向崇禎諫言,跪在門外十二小時未起。一位 70 歲的老人 , 向一個 20 歲皇帝 , 長跪 12 小時 , 難道不足以畫出崇禎帝獨裁昏庸的形象嗎?
袁崇煥臨刑前作《絕命詩》“一生事業總成空,半世功名在夢中,死後不愁
無勇將 , 忠魂依舊守遼東 ” 。 1630 年 8 月 16 日 , 袁崇煥被以 “ 莫須有 ” 罪名 ,
在北京西市參遭磔死。袁崇煥,在遼疆九年“杖策只因圖雪恥,橫戈原不為封
侯”《邊中送別》。《明史》評論“自袁崇煥死,邊事益無人,明亡徵決
矣!”身為薊遼督師,死後竟“家無餘財",古今中外,能有幾人?有人問:天
下何時太平?岳飛答道:“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命,天下太平矣!"
袁崇煥的確做到。
至此,大家才明白,為何佘義士願意為袁督師,生生世世去守墓。
天壇
人民英雄紀念碑,緬懷英雄烈士,並有愛國教育之用。
愛國,源於“所愛之國”之人,更源於其人之行為。因此,緬懷過去眾多人物之情,成為愛國情懷的根本所在。所以,歷史人物象徵了這個國家的文化。
若愛國之情,純以一國疆界大小而發。因擴充發展,本是人之常情,本身亦無不妥。但此擴充發展之情,不落在栽培人物、建立健康文化方面,而只落在地圖的界線上,豈不容易挑起擴張與吞併他國的貪念?
當然,不是說國家的界線不重視,反而中國十分重視這條界線,多年來修築長城,就是一個很強烈的證明。但是,中國重視界線的原因,目標非為向外擴張,而是在守:守我們的文化,守我們的民族,守我們的國土,然後才盡最大的努力,守我們的邊界。
這種守護,是因為珍惜,希望長存,不想它消失,即使一時消失,也希望再發揚。中華文化,可說是因情而守,因情而繼。中華文化向前發展,一定是繼往而開來。無論未來科技多發達,我們都是繼前人之所願,如其所願。表達此情,便願立碑、立壇。祭之,以表達對美好文化之源的嚮往,而願珍惜之、 願守護之、願發揚之。這是中國文化所發現的一種無私的性情,孔子稱為仁。
所以,中國之祭,先不問客觀神靈是否存在?而重在表達內心這種珍惜之情,所以祭禮、祭樂,才是重要。這種珍惜之情,中華文化特重三個方面,依唐先生所說,總結為三祭,分別是祭天、祭祖、祭聖賢。
祭天,就對自然天地的感激。祭祖,就對父輩祖宗的感激。祭聖賢,就對文化之源,及於對社稷有功德之人的感激。所以中華文化所孕育的人,都是認祖認宗的人。中華文化罵人最不堪的是禽獸。為甚麼?因為禽獸最不堪的不是凶殘,而是忘本。
天壇,本屬帝王之祭,依此祭,使帝王知其上,還有天道,便知學無止境,對待萬民,亦知應是教無止境。孔子言其一生“學不厭,教不倦”,亦是知此有天道的存在。所以,天壇不重在表現其華美,而重在莊嚴之中,表現對天地與人民的廣大包容,所以為王者,必敬天,必愛人。
盧溝橋
今天是 8 月 15 日 , 79 年前的今天 , 日本裕仁天皇 , 宣布無條件投降 , 而中國人民 , 終於迎來抗日戰爭的最後勝利 。 八年抗戰的序幕 , 就在 1937 年 7 月 7 日的盧溝橋,史稱七七事變。
盧溝橋 , 建成於金代 ( 1192 年 ) , 中國四大名橋之一 , 七七事變後 , 為它賦予了特別的意義。
日本帝國主義。日本在唐代,便接受中國文化,在近代又接受西方文化。 面對這些帝國主義的文化,中國亦原有自感不如的地方。這些帝國主義侵略中國,更自謂負有文化使命。如西方之兵艦商船,亦同時帶來教士為中國人贖罪,辦醫院、興學校。日本之侵略中國,自謂要保衞東洋文化,其中亦包括中國文化,謂中國人已不能保護其文化。
他們的入侵,在中國人心目中來看,既有「勢」,亦有「理」;似魔鬼, 又似神聖。於是中國人有反抗西方帝國主義的,亦有歌頌西方的;有親日的, 亦有抗日的。這些外來的政治經濟文化勢力,皆以中國為戰場,中國人亦各依傍所崇尚的不同外國勢力,自為戰士,內部互相戰爭,血內相拼,共同破壞中國文化,亦共同從事於民族自殺。
唐僧取經九九八十一難中之第八十難,說到唐僧到了小西天。但這個小西天是假佛。世間上神魔混雜而成之假佛,是最不容易拆穿,此難今日是很不易過去。
此難應如何回應?霍先生曾以「接、轉、開」來形容他的教學法 :强調先要入學者之心,「接」其所困,知其所限,然後「轉」之,使其打開自己,突破障礙 。 《 我為甚麼要辦國學院 ? 》 ( 霍韜晦 , 2018) 唐先生 , 亦有相似的回應。
唐先生說,此回應之道,就如當年中國接受佛學,超越佛學,以創造中國佛學。此轉化之道,必能接受今日所遇之世界文化有價值的部份。但前提必先有能力,將磨難中之有神聖意義的成份,與其魔性的成份,加以分離。
「轉」解釋為“轉變”,並非最恰當,因為範圍太廣濶,亦沒有一定的規則或理由所依從。由一樣東西,轉變成另外一樣東西,從可能性上,當然不可說無。但從現實上,則未必會有。所以寧願解釋為“轉化",基於自身本性, 再自行超越,變得更有內涵、深度、意義,而能影響更廣的一個深化過程。
例如科學技術,如何通往格致之道;民主思想,如何通往民貴之義;西方宗教,如何通往敬天敬人之德。這些都是把“器"物,賦予人文精神色彩,超越其自己本有的意義,化為更高層次的“文"物。物成為“文”的層次,對人類便有正面教化的社會作用。
但人能接受文化,創造文化,繫於:生命主體健康充實而「有」力, 「無」內在的病痛,及對此生命主體之力「有」信心。此三點的培養,必待一生命的學問,或精神修養的學問而後有。
中國歷代曾經歷三類大挑戰。第一、民族侵略,如秦皇漢武年代。我們要具備民族主義精神及相當的武力與經濟力,才能成功回應。第二、文化流入, 如隋唐佛教東來。我們亦依於自身文化,把印度佛學吸收並轉化,創造出中國佛教,而亦能回應成功。第三、內在的文化病痛,如清代制度扼殺中國文化, 只能談文字分析之學。最後辛亥革命以「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去回應,民族生命得以回應成功,但文化生命則未能康復。後來歷史又再度重演,來自西方及日本的民族侵略,與西方不同思想理論的流入,再加上中國本身文化神魔混雜的情況,使中國人的生命長久未能得回對自身的信心。因此,中國今後,如何看破這神魔混雜的世界,重新建立自身的文化生命,而終把文化生命與民族生命合一,而生命能得一真自信,中華民族,才能真正走出那八十難。
盧溝橋已成為歷史,中國亦得回民族生命的尊嚴,當中的軍事與經濟能力,所謂“國力”,亦即硬實力,亦不斷在進步當中。同時,今日中國人當要去除自身的病痛,找回文化生命,重新重視生命成長之學,所謂“國學”,亦即軟實力,以求民族與文化的最終統一。所以,文化要回歸生命,我們中華民族,才能真正成為一個頂天立地而能對世界有貢獻的民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