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外出工作,兒童長時間留守於家鄉或寄宿處,稱作「留守兒童」。
子女為求升學、工作或移民,離父母而遷移外地,名為「分支家庭離岸化」。
一個以父母及家庭作中心,一個以子女個人作中心,縱使出發點有所不同,但結果相近。
因家庭經濟負擔,離鄉別井,分離則非父母本願,無奈而實屬被動。子女開展生活,遷移外地實現所願,分離則意所必行,計劃而實屬主動。但亦可說,兒童留守是為其學習,所以兒童才是主動。遷移外地,也同為滿足父母望子女向外發展之意向,所以子女可有所被動。從現實上,可說是相互為因,在生活上勢所必然,理有所至,亦無謂在這一現實層上論開展之道。
所以,不是應否開展,而是應如何開展?
若視分離即是開展,如白居易《燕詩》所云:「一旦羽翼成,引上庭樹枝。舉翅不回顧,隨風四散飛。」這層次,只是一般動物層次上之開展,會使人有一種失落之感。
此失落之感,是因人可由動物的層次再進,懂得「念舊」。念舊,便明白這種失落感,不在事理,而是在背後的情理。情理,就是恩義,回到本心,就是緣於不忍。這不忍作為起點,所有德性才有根據,而不再是律則。
念自己,過去是「黃口無飽期」;念父母,過去是「心力不知疲」;念自己,所顧是「隨風四散飛」;念父母,所悲是「聲盡呼不歸」。所念的,是舊恩、舊義、舊情、舊事。念過去的恩義情事,就有所珍惜、知所延續、覺所存在、能所通達。
能所通達,就是通達未來。知自己過往的恩義情事,未來的開展便有根、 方向便有據、力量便有原、變動便能安。能「繼」之者,能顧念其原,而後覺有所往,這才是繼往開來。如此開展,才有信念,面對將來,才有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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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人性比動物性可貴之處,就在於有此安心之法,所以《易經》說: 「繼之者善也」。從本到末,返本開新,就是所謂道。
因此,捨本逐末,是中國傳統各家思想中,無論是安身立命或安邦定國, 都是大忌。
再說,古代交通不便,通訊不易,生死難測,分離便有如死別。離亭別去,一封家書,成千里無限的寄託。何以故?
可以直接講,關鍵不是這封家書。否則,現代通訊發達,豈不是寄託更易?
當時在很多情形下,家書也是沒法子收到的,因此有「家書抵萬金」的講法。
中國古代詩人,為何把相思寄於明月?思念的人,天各一方,共通的,仰望天上明月。心想與思念的人同時望此明月,瞬間覺溶化了彼此間的距離。人若無念舊,明月又怎能寄相思?人若不懂念舊,新的通訊方式又有何相干?
念舊,是念舊情。聚舊,也是聚舊情。舊事,只是情之所寄。人,本來是一種有情的生命。依於情,在開展之間,仍覺無有分隔。
事理傾向分,情意傾向合。人活在事與情當中,存於分與合之間。天為創造,地為凝聚,人為其中,就在此分合之間,所以人是萬物中屬三才之一,是至靈的存在。靈便能通,通就要知本,知本在於能念舊,念舊在於人心有恩義情事之關懷,對未來便生起信念,由此而可繼承,人生才變得有意義,人類將來才覺得有希望,先後才可統一,天地才見合德。見性,原是就是知善。
我們能有所覺知,原於我們是生活在
「分合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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